3
晚饭后，妈妈一如既往地给我按摩身子。
防止我躺得太久，肌肉出现萎缩。
我知道，这三年来，妈妈没有一放松过。
她唱着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童谣。
唱着唱着，情绪再次崩溃。
“唱这些有什么用，你本不会醒来，一切都是徒劳！”
“你除了拖累全家人，什么都做不了！”
长久地沉默后。
她悲伤地叹了一口气。
“一定是我上辈子作了孽，这辈子来赎罪了。”
原来我的出生，只是罪孽。
当我反应过来自己流泪的时候，心脏停了一瞬。
我不想被他们发现我恢复了意识。
更不想亲眼面对这一切。
可下一秒，妈妈就摸上了我的脸，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小婉，你，你怎么流泪了……”
我心乱极了。
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大门被人粗鲁地打砸着。
“我知道家里有人，再不开门，我们就硬闯了！”
妈妈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趁着妈妈转身，我艰难抬手，将泪水擦拭净。
打开门后，催债的人一拥而入。
“以为躲着就有用吗？欠我的钱到底什么时候还。”
爸爸卑微地说着好话。
拿出家里仅剩的碎渣茶叶待客。
“欠你们的钱连本带利早就还清了，但你们非说利息不对，我们真的吃不消。”
“您也看到我们家的情况了，要不是为了救女儿，我们也不会借……”
爸爸话还没说完，就被为首的男人推倒在地。
热水洒了爸爸一手。
瞬间就烫起透明红肿的水泡。
“少TM废话！今天我必须见到钱。”
妈妈急忙扑上前，“老江，你没事吧！”
爸爸摇了摇头，安抚地拍了拍妈妈的手。
我也有些震惊。
爸妈为了我，竟然去借了。
他们何必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
内心愧疚的火苗不断蹿动，几乎要将我吞噬。
那些男人突然将目光瞄向了姐姐。
“如果你们还不上钱，就把女儿送给我们抵债吧。”
透过镜子，我看到了那些人油腻的嘴脸和眼神。
我想去和他们理论，却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我连翻身都格外艰难，更别提帮家人赶走那些地痞流氓。
我果然是个废物，除了拖累家人什么都做不了。
门外传来了警笛声。
不知是哪位邻居报了警，我很感激她。
可他们并没有实施什么暴行。
警察来了也正是口头劝阻加警告，就放他们离开了。
屋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很久不抽烟的爸爸，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烟。
烟雾缭绕下，我看不清大家的表情。
“我们搬家吧，这样被一直找上门来，也不是办法。”
妈妈满脸绝望，声音也变得沙哑。
“我们带着这个累赘，能去哪？”
“这么显眼的人，又能躲到哪里去。”
恢复意识的这些天，我都看见妈妈在哭。
眼泪一滴滴，重重砸在我的心口上。
从前，她明明是最爱笑的。
她告诉我和姐姐，关关难过关关过。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可现在，乐观的她也被我压垮了。
忽然，妈妈想到了什么。
“对了！小婉她刚才流泪了！”
“她是不是快要醒过来了？！”
爸爸和姐姐急忙跑到卧室。
可我的脸上净净，完全不像哭过的模样。
爸爸轻叹一口气。
“你一定是太累了，看错了。”
妈妈走上前，反复摸着我的脸。
她嗓音有些嘶哑。
“看来真的是我看错了。”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还好，他们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