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帮
值得收藏的小说推荐网

第2章

上:归途与新旗

离开黑风峡秦军大营时,天色已近黎明。

赵狂带着黑娃、二牛,以及那份沉甸甸的诏书和赏赐——百斤金(其实是铜)和五十匹帛,被一队二十人的秦军骑兵“护送”回铁盐堡。说是护送,也是监视。领队的军侯姓章,是个面色黝黑、话不多的中年汉子,一路只偶尔与赵狂交谈几句,更多时候是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山林。

“赵郎官,”快到野猪沟谷口时,章军侯勒住马,看着前方险峻的地形和隐约可见的木栅栏,“你这地方,选得险要。”

“山野之人,只求自保罢了。”赵狂客气道,“章军侯辛苦,入谷喝碗热水再回?”

章军侯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谷口那些虽然简陋但显然经过布置的防御工事,以及栅栏后影影绰绰、手持武器警惕张望的人影,摇了摇头:“军务在身,不便久留。赵郎官既已安全抵达,我等便回去复命了。郡尉那边,不会有正式文书和官印送达,也会有人来与你交接‘教习所’事宜。”

他顿了顿,补充道:“蒙上卿有令,铁盐屯虽暂驻此地,但需按月向郡尉府呈报训导进度及人员变动。另外,春耕之后,郡尉可能会调你部部分精锐,赴郡城演武。”

这是既给胡萝卜,也亮出了大棒。承认你的合法性,但也要纳入管理体系,并随时可以抽调你的核心力量。

“赵狂明白,定不负蒙上卿与郡尉厚望。”赵狂拱手。

章军侯点点头,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带着骑兵队绝尘而去。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林间,铁盐堡谷口的木栅栏才缓缓打开。王芷、赤练、老木等人涌了出来,脸上混杂着担忧、期待和难以置信。

“大公子!”黑娃按捺不住兴奋,抢着喊道,“成了!陛下亲授大公子‘铁鹰郎’,咱们铁盐堡以后是正经的‘铁盐屯’了!还能扩兵到三百!”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惊叹声、不敢相信的询问声交织在一起。那些新加入的流民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了官方身份,他们就不再是无浮萍,不再是随时可能被剿灭的“匪类”了!

王芷快步走到赵狂面前,上下打量,见他除了疲惫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随即目光落在他手中那个黄绫包裹的诏书卷轴上,眼神复杂。赤练则更直接,一把抓过赵狂的手腕,三指搭脉,片刻后眉头微挑:“真气消耗不小,但基未损,反而……凝实了些?你与人动手了?”

“回去细说。”赵狂低声道,随即转向激动的人群,提高声音,“都静一静!”

人群迅速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赵狂展开黄绫诏书——虽然大部分人不识字,但那明黄的色泽和精致的卷轴本身,就代表着无可置疑的权威。他朗声将诏书内容用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铁鹰郎”、“铁盐屯”、“合法驻防”、“听调不听宣”的核心权利,以及“需向郡尉府报备”、“可能被抽调演武”的义务。

“从今起,”赵狂环视一张张或激动、或茫然、或兴奋的脸,“我们不再是躲藏的山民流寇,是大秦陇西郡铁盐屯的将士!但我要说清楚,这个身份,不是让我们作威作福的,是让我们能更好地活下去、更好地保护家园的!”

他指向谷口飘扬的、之前用破布简单缝制的旗帜:“老木,立刻赶制一面新旗!黑底,绣金色铁鹰!从今往后,这就是我铁盐屯的战旗!”

“是!”老木激动得声音发颤。

“黑娃、二牛,你们协助王芷,立刻重新登记所有人员,按军屯编制,分伍、什、队。青壮编入战兵,老弱编入辅兵,各司其职。”

“赤练,盐矿防卫升级,按军中哨探标准布置明暗哨。开采不能停,但提炼出的盐,分出三成,仔细封装,准备作为‘贡品’或‘样品’,后续与郡尉府打交道用。”

“虎子,打猎队扩大,不仅要保证肉食,更要开始有意识地驯养抓获的活物,尤其是野羊、野猪崽子。我们要尽快有自己的牲畜。”

一条条命令清晰下达,人们轰然应诺,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劲和希望。有了官方身份,就像在黑夜里摸到了灯塔的光,虽然前路依旧莫测,但至少有了方向。

回到最大那间木屋(现在可以称为“屯所”了),赵狂才卸下强撑的精神,略显疲惫地坐下。王芷端来热汤,赤练又给他把了一次脉。

“你用了‘回光散’?”赤练嗅觉灵敏,从他身上残留的极淡药味判断出来。

“没用。”赵狂摇头,“当时情况用不上。但陛下服了。”

王芷和赤练同时一惊。

“太医验过,陛下自己也……似乎有所意动。”赵狂简单说了献药和演武的经过,“药效如何,我们无法掌控。但这一步,我们必须走。”

“太冒险了。”王芷后怕,“万一被查出药有问题……”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赵狂目光灼灼,“在药效被质疑、或者陛下……之前,我们必须利用好‘铁鹰郎’这个身份,让铁盐堡变得足够重要,重要到即便后有人想翻旧账,也要掂量掂量。”

他看向赤练:“你那‘回光散’,除了短暂提振,真的没有其他容易被太医察觉的弊端?”

赤练肯定地点头:“除非太医中也有精通巫药之人,且对陛下龙体状况了如指掌,否则短期内的‘好转’,只会归功于药效。但长期……此药绝不可再服第二次,否则必露马脚。”

“一次就够了。”赵狂道,“我们只需要这一次机会。接下来,就看我们自己的了。”

王芷铺开她简陋的地图,开始规划:“铁盐屯,按制可拥兵三百。我们现在能战的青壮,连新流民算上,也就一百二十余人。扩兵需要人,更需要装备、粮饷。郡尉府恐怕不会足额拨付,更多要靠我们自己。”

“人,可以继续收留确有本事的流民,但要严格筛查。”赵狂道,“装备,这次赏赐的金帛,可以拿出一部分,通过黄庄主的路子,换一批铁料和皮甲。但必须小心,不能让他摸清我们的底细和真实需求。”

“黄庄主那边……”赤练冷笑,“他派来的眼线陈平,这次跟你出去,看到了御前演武的全过程。他回来后的表现,很有意思。”

“哦?”

“比以往更恭敬,活更卖力,但私下打听‘铁鹰郎’职权和教习所具体事务的次数也多了。”赤练道,“他似乎在重新评估我们的价值,以及……思考如何向他的主子汇报。”

“让他报。”赵狂眼中寒光一闪,“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们现在是皇帝挂了号的。黄庄主再想动我们,就得考虑考虑,打狗要不要看主人了。”

“不过,也不能完全依赖这个名头。”王芷理智分析,“陇西郡尉态度未明,蒙毅上卿远在咸阳。黄庄主在本地经营多年,与郡中官吏盘错节,若暗中使绊子,我们依然难防。”

“所以,要双管齐下。”赵狂敲了敲地图上铁盐堡的位置,“对内,加速建设,练兵,积粮,扩兵。对外,主动与郡尉府建立联系,按时呈报,甚至……可以主动提出,先派一个小队,去郡城协助训练郡兵斥候,以示忠诚和‘有用’。”

“派谁去?”王芷问,“这可是既危险又重要的差事。”

赵狂看向赤练:“你觉得陈平如何?”

赤练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让他去?他是眼线,去了郡城,必然与黄庄主的人接头……”

“就是要让他去接头。”赵狂笑道,“让他把我们在郡城‘积极表现’、‘忠诚可靠’的样子,如实报给黄庄主。同时,我们派去的人,也要在郡城站稳脚跟,结交一些中低层军官,摸清郡尉府的派系和态度。陈平,可以是我们放出去的、明处的棋子,也是我们观察黄庄主反应的镜子。”

“那谁带队?总不能真让陈平负责。”

“二牛。”赵狂已有定计,“他腿伤好了大半,为人沉稳,观察力强。让他带五个机灵可靠的兄弟,以‘赴郡城接受整训、并协助教习’的名义去。陈平作为‘熟悉本地情况的向导’一同前往。明面上,二牛是主官,陈平是副手。”

“风险不小。”王芷蹙眉。

“做什么没风险?”赵狂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开始飘落的雪花,“乱世将临,每一步都是险棋。但我们不能只守在这山谷里。铁鹰郎的翅膀,得伸出去,才能飞得高,看得远。”

中:筑巢与磨爪

接下来的一个月,铁盐堡(现在该叫铁盐屯了)以惊人的速度变化着。

一面崭新的黑底金鹰旗在谷口瞭望塔上升起,迎风猎猎。尽管布料和绣工仍显粗糙,但那昂首欲飞的金色鹰隼图案,却让每一个进出山谷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人员被重新编组。一百二十名青壮战兵,分为四队,每队三十人,由黑娃、虎子、石头、铁柱暂任队率。下设什、伍,老兵带新兵,开始进行更加系统、也更严酷的训练。赵狂将现代军事训练的队列、体能、协同与秦军原有的阵法、号令结合,又融入自己初醒武道后对发力、呼吸的浅显理解,形成一套独特的“铁鹰典”。训练量极大,但每饭食管饱,受伤有病及时医治,且明确传达了“练得好,将来不仅有军功,还能学到大公子那种‘厉害本事’”的期望,因此士气高昂。

老弱妇孺也没闲着。辅兵队负责后勤:扩建房屋、加固围墙、制作军械(主要是木矛、盾牌和维修弓箭)、照料即将开垦的荒地、饲养捕捉来的幼畜。王芷建立了更完善的物资登记和分配制度,赏罚分明。

盐矿产量在赤练的主持下稳步提升。新搭建的五个砖石灶台夜不息,产出的盐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自用和储备,一部分封装好准备与郡尉府打交道,还有一小部分质量最佳的,则通过隐秘渠道,继续与黄庄主交易,换取急需的铁料、工具和布匹。交易时,赵狂有意无意地透露了一些“铁鹰郎”的职权和未来的“教习所”计划,既展示了肌肉,也留下了(或者说利用)的空间。

陈平在得知自己被选入赴郡城的小队后,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但很快掩饰过去,表现得既荣幸又忐忑。出发前夜,赵狂单独召见了他。

“陈平,你可知为何选你?”赵狂开门见山。

陈平低下头:“属下不知,但定当竭尽全力,辅助二牛队率,不负大公子……不负赵郎官信任。”

“因为你熟悉本地,人头熟。”赵狂似笑非笑,“此去郡城,不仅是受训,更是我铁盐屯与郡尉府建立联系的桥梁。你需协助二牛,与郡中同僚打好交道,摸清规矩,同时,也要将郡城所见所闻,及时传回。”

他将“及时传回”四个字咬得稍重。陈平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恭敬道:“属下明白。”

“好好。”赵狂拍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第二天,二牛带着陈平等六人,携带一部分“贡盐”和赵狂给郡尉的“谢恩表”,离开了铁盐屯,前往郡城。他们走后,赵狂立刻让赤练加强了对盐矿和营地外围的监控,尤其是东面黄家庄私兵营地的方向。

与此同时,赵狂自己的修炼也未曾落下。每处理完屯务,夜深人静时,他便在屋中静坐,引导体内那团温热的气流沿特定路线循环。他发现,这种被他暂时命名为“铁血劲”的真气,在持续运转和适度使用后,不仅恢复速度变快,总量也在极其缓慢地增长。更奇妙的是,真气对身体的滋养效果显著,旧伤疤痕淡化的速度远超常人,精力也越发充沛。

他尝试将真气运用于常训练和格斗。最初只能做到在爆发瞬间略微加持力量速度,且消耗颇大。但随着练习,他逐渐掌握了一些技巧:比如将一丝真气凝聚于指尖,可以瞬间提高扣拿擒锁的穿透力;运于足底,则能让自己在复杂地形移动时更加轻灵稳健。

这一晚间,赵狂正在屋后僻静处演练一套融合了军体拳、擒拿和真气运用的短打,忽然心有所感,收势转身。

赤练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静静看着他。

“你的‘气’,运用得比我想象的快。”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陶罐,“但路子太野,全凭本能和蛮力,效率低下,且易伤经脉。”

赵狂接过陶罐,打开,里面是一种淡绿色的膏体,散发清凉药香。

“涂在手臂、腿脚的主要经脉位置,练习时能起到温养和保护作用。”赤练说,“另外,我姐姐留下的巫教秘录里,有一篇‘血炼导引图’,虽然邪性,但其中关于‘气’在体内运行的一些路径描述,或许对你有参考价值。不过,没有具体心法,只有图形和少数注解,而且与我们中原的经络学说似乎不太一样,你只能自己揣摩,万不可盲目照搬。”

赵狂心中感激。巫教传承定然珍贵,赤练能拿出来分享,已是莫大信任。“多谢。”

“不用谢我。”赤练转身,“我只是不想看你练废了,铁盐屯刚有点起色,还需要你这杆旗。”

她走了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那个陈平……我在他身上,下了‘子母噬心蛊’的子蛊。母蛊在我这里。他若在郡城有异动,或试图传递危害铁盐屯的消息,我能有所感应,并让他生不如死。”

赵狂愕然,随即苦笑。这确实是赤练的风格,直接、狠辣、有效。

“这样……也好。”他点点头,“有备无患。”

赤练不再多说,身影没入黑暗。

赵狂看着手中的陶罐和赤练离去的方向,心中明白,这条充满荆棘的武道之路和生存之路,他并非独行。

十天后,二牛从郡城派回第一个信使——一个机灵的少年辅兵,带回了郡尉府的正式回文和官印。

回文内容客气而疏离,认可了铁盐屯的设立,拨付了微薄的粮饷(象征意义大于实际),重申了按月呈报和听候调遣的要求,并正式通知,开春后将在郡城举行“陇西郡兵演武”,铁盐屯需派一队精锐参加。官印是一枚铜制“铁盐屯屯长”印,以及一枚更小些的“铁鹰教习所”印。

信使还带来了二牛的口信:郡尉府内对铁盐屯态度不一,有好奇,有轻视,也有警惕。郡尉本人未曾露面,由一名郡丞接见。陈平在郡城行动如常,与几名市井之徒有过接触,但尚未发现与黄庄主势力直接接头的证据。他们已初步站稳脚跟,开始参与郡兵斥候的常练,并“不经意”地展示了一些铁盐屯的训练方法,引起了一些中下级军官的兴趣。

总体而言,局面算是平稳打开。

赵狂仔细收好官印和回文,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郡城演武,将是铁盐屯第一次在更大舞台上展示实力,也是进一步获取资源和话语权的关键。

他望向窗外,深冬的寒意正浓,但积雪之下,已有隐隐春意萌动。

下:冬狩与暗箭

腊月廿八,年关将近。

铁盐屯的存粮在精打细算和不时猎物补充下,勉强撑到了现在,但已见底。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封山数,打猎队几乎一无所获。

“必须组织一次大型冬狩。”赵狂在屯所会议上决定,“目标不是小兽,是大家伙。野牛群,或者鹿群。否则,撑不到开春。”

“可这么大的雪,野兽都躲进深山了。”虎子为难道,“而且大队人马出动,动静大,也危险。”

“那就精锐小队出击。”赵狂看向黑娃和另外两名队率,“挑三十个最好的,由我亲自带队。不带辎重,只带武器、绳索和三天粮。赤练,你配些追踪和驱兽的药粉。王芷,营地就交给你和老木了。”

“太危险了。”王芷反对,“你是一屯之主,不该亲身犯险。”

“正因为我是主官,才必须去。”赵狂语气坚定,“这次狩猎,不仅为粮食,也是一次实战演练。在深雪和密林中追踪、围猎大型兽群,是对小队协同、野外生存和战斗意志最好的考验。”

见他决心已定,众人不再劝阻。

次拂晓,一支三十人的精悍小队悄然出谷。人人皮袄扎紧,背负武器粮,脚上绑着防滑的草鞋套。赵狂打头,赤练同行负责追踪和应对山林中的意外。黑娃、虎子各带一队左右策应。

他们沿着赤练判断的兽道,向子午岭更深处进发。积雪没膝,行走艰难,但小队成员训练有素,保持着沉默和队形。

第一天,只发现了一些零星的小型足迹。入夜,他们在背风处用雪砌成简易窝棚,燃起篝火,烤着硬饼,轮流守夜。赵狂在守夜时静坐调息,真气运转,驱散寒意,同时将感知放大,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异动。

第二天午后,赤练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山谷发现了大型蹄印,杂乱而新鲜,指向山谷深处。

“是野牛,至少十几头。”赤练蹲在地上,用手指捻起一点蹄印旁的粪便,“刚过去不到两个时辰。”

赵狂精神一振:“追!注意保持距离,先观察牛群状态和地形。”

小队加速前进,但更加谨慎。穿过山谷,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原,稀稀拉拉的枯树林点缀其间。远远地,果然看到一群野牛正在雪地上刨食枯草,约莫十五六头,其中几头体型格外雄壮。

“好家伙!”黑娃舔了舔嘴唇。

“不能硬冲。”赵狂仔细观察地形和牛群分布,“野牛受惊发狂,冲击力足以撞断大树。我们人少,得智取。”

他迅速分配任务:虎子带十人绕到侧翼,制造声响,驱赶牛群向预定的陷阱区域——一处两侧有陡坡的狭窄沟壑移动。黑娃带十人提前赶到沟壑出口,用绳索和套索设置简易绊索和障碍。赵狂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包括赤练,占据沟壑上方的一处高坡,负责指挥和用弓箭、投矛进行关键打击。

计划进行得意外顺利。虎子那边敲击树、大声呼喝,牛群果然受惊,开始向沟壑方向奔跑。黑娃等人紧张地埋伏在出口两侧。

就在牛群前锋即将冲入沟壑的刹那——

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支劲弩箭矢,并非射向牛群,而是从侧后方一处密林中射出,直取站在高坡上指挥的赵狂!同时,另一波箭矢则射向了沟壑出口正在布置绊索的黑娃等人!

埋伏!有人捷足先登,或者一直尾随!

“敌袭!隐蔽!”赵狂厉声大喝,身体在间不容发之际向侧后方翻滚,两支弩箭擦着他的皮袄飞过,钉在身后的树上,箭尾剧颤。

黑娃那边传来惨叫,有人中箭。牛群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彻底惊疯,不再按预定路线,而是四散狂奔,有几头直接冲着黑娃他们的埋伏点撞了过去!

“救人!先对付人!”赵狂目眦欲裂,拔剑在手,目光如电扫向弩箭射来的密林。只见十几道穿着白色伪装服的身影从雪地里跃起,手持刀弩,正向他们扑来!看身手和配合,绝非普通山匪,更像是……训练有素的私兵!

黄庄主的人!他竟然敢在野外直接下手!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准,正是在他们全神贯注对付牛群、阵型分散的当口!

“黑娃,带伤员向坡上撤!虎子,侧翼包抄!其他人,跟我迎敌!”赵狂瞬间做出决断,体内真气狂涌,率先冲向敌群。

赤练反应极快,早已扬手洒出一片淡黄色的粉末。粉末随风飘向敌群,当先几人吸入,顿时剧烈咳嗽,眼睛刺痛,攻势为之一缓。

赵狂已如猛虎般入敌阵。青铜剑带着凄厉的风声,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简洁高效的劈砍刺削。真气灌注下,剑势沉重如山,速度却快如鬼魅。一个照面,便将两名敌人的刀弩斩断,顺势划开一人咽喉,踹飞另一人。

但他立刻感觉到,这批敌人比之前“暗枭”的哨探难缠得多。他们结成一个紧密的小阵,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刀法狠辣,弩手则在后方伺机冷射。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对赵狂的厉害有所预估,并不硬拼,而是以纠缠、消耗为主,显然是想拖住他,让其他人去解决分散的铁盐屯战士。

果然,黑娃那边压力巨大,既要应付发狂的野牛冲撞,又要抵挡另一股敌人的攻击,不断有人受伤。虎子从侧翼回,与敌人混战在一起。

“不能缠斗!”赵狂心念急转,必须打破僵局!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内那团温热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集中于双臂和双目。眼中精光一闪,捕捉到敌方阵型中一个极其短暂的转换间隙——

就是现在!

他弃剑用拳!身体如炮弹般撞入敌阵核心,双拳齐出,目标并非某个具体敌人,而是两名持刀者中间的空档!拳风呼啸,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那两人大惊,下意识挥刀斩向赵狂双臂。

赵狂不闪不避,拳势不变,只是在接触刀锋前的瞬间,拳头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气劲”透体而出!

“砰!砰!”

两声闷响,那两名敌人的刀仿佛砍在了坚韧无比的牛皮上,非但没能斩入,反而被一股反震之力弹开,中门大开!

赵狂的拳头,携着余势和全身力量,重重轰在两人口!

“咔嚓!”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两人吐血倒飞,撞倒身后数人,严密的阵型瞬间被撕开一个缺口!

“!”赵狂得势不饶人,抄回地上的剑,剑光如瀑,顺着缺口席卷而入。后方赤练默契地又洒出一把药粉,扰敌人视线和呼吸。

阵型一破,敌人再难组织有效抵抗。赵狂如虎入羊群,剑下无一合之将。黑娃、虎子见状,士气大振,奋力反击。

短短半炷香时间,战斗结束。来袭的十五名敌人,留下九具尸体,六人带伤逃入密林。铁盐屯这边,三人阵亡,七人受伤,其中两人重伤。

赵狂顾不得追击残敌,立刻查看伤员。赤练迅速施救,用随身携带的巫药止血包扎。

“是黄庄主的人。”黑娃咬牙切齿,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他们早就盯上我们了!就等这个机会!”

赵狂面色铁青,看着地上敌人的尸体和装备。制式统一的皮甲和直刃刀,弩机也是军中型制改造的。黄庄主的私兵,装备比预想的还要精良。

“他这是狗急跳墙了。”赵狂冷声道,“眼看我们获得官方身份,越来越难控制,便想趁我们外出,一举剪除我这个头领,就算不能吞下铁盐屯,也能让我们群龙无首,陷入混乱。”

“我们回去就发兵,端了他的庄子!”虎子红着眼吼道。

“不行。”赵狂强迫自己冷静,“没有证据。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我们刚得官身,擅启边衅,攻击地方大族,郡尉第一个饶不了我们。黄庄主敢这么做,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他环视周围狼藉的战场和牺牲的兄弟,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但这个仇,必须报!只是不能明着报。”

他看向赤练:“有办法让逃走的那几个人……回不去吗?或者,就算回去,也带不回完整的消息?”

赤练眼中寒光一闪,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管,拔开塞子,里面爬出几只黄豆大小、通体碧绿的怪异小虫。“‘跗骨蛉’,咬上一口,不致命,但会让人高烧胡话,记忆混乱三五。他们逃得匆忙,又受了伤,雪地里痕迹明显……”

“去做。”赵狂点头,“黑娃,虎子,打扫战场,把所有能用的装备剥下来,尸体就地掩埋。重伤兄弟用简易担架抬上,我们立刻返程。此地不宜久留。”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弥漫着悲愤与肃的气氛。冬狩变成了血战,但也不是全无收获——那几头被惊散的野牛,最终还是有两头慌不择路,跌进了附近的深沟,被他们费力弄了上来,成了难得的肉食。

回程的路上,赵狂一言不发。体内真气因刚才的爆发而有些虚浮,但那种生死搏间真气与武技的融合应用,让他有了新的体悟。同时,黄庄主这裸的袭,也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官方身份只是符,不是免死金牌。在这权力与刀剑交织的世道,最终还是要靠自身的实力来说话。

铁鹰的翅膀,不仅要硬,爪牙更要锋利。

回到铁盐屯,王芷等人看到队伍的惨状和带回的猎物,又惊又怒。牺牲者的遗体被妥善安置,伤员得到全力救治。赵狂没有隐瞒遇袭之事,但只说是“不明身份的匪类袭击”,并严令不得外传,尤其要,防止动摇军心。

当夜,屯所灯火长明。

“黄庄主已经撕破脸了。”赵狂对王芷和赤练道,“这次失败,他不会罢休。下次,可能就不止是野外伏击了。”

“那我们……”王芷担忧道。

“加强防备,加快壮大。”赵狂目光冷冽,“同时,要给黄庄主找点麻烦,让他无暇他顾。”

“怎么找?”

赵狂看向赤练:“你之前说,黄庄主与郡中小吏有勾结,私下贩卖盐铁?”

“老柳头是这么说的,但无实据。”

“没有实据,可以制造实据。”赵狂缓缓道,“或者,让该知道的人,‘偶然’知道一些事情。郡尉府里,未必都是黄庄主的人。陇西郡,也不是他一手遮天。”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代表黄家庄的位置:“我们要像一刺,扎在他喉咙里。拔不掉,又咽不下。在他忍不住想硬拔的时候,我们就要让他知道,这刺,连着心脏。”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铁盐屯的第一个冬天,在鲜血与寒冰中,即将过去。

而春天,注定不会平静。

(第十五章 铁鹰郎 完)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