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帮
值得收藏的小说推荐网
主角叫苏曦若谢云归的小说在哪阅读

烬爱无归期

作者:1努力1

字数:110783字

2026-01-05 完结

简介

喜欢阅读职场婚恋小说的你,有没有读过这本备受好评的《烬爱无归期》?本书以苏曦若谢云归为主角,展开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1努力1”的文笔流畅且充满想象力,让人沉浸其中。目前这本小说已经完结,千万不要错过!

烬爱无归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在ICU与死神缠斗了整整一周后,苏曦若的生命体征终于趋于稳定,撤掉了ECMO,转入了普通病房。当她第一次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温以柠布满血丝却写满欣喜的双眼,以及父母瞬间老去了十岁的憔悴面容。

“醒了…曦若醒了!”温以柠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紧紧握住她的手。

苏母的眼泪瞬间滚落,俯身轻轻抱住她,像是抱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哽咽得说不出话。苏父站在床尾,眼圈通红,用力地点着头,那双曾经严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如海般深沉的疼惜。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比其他地方更浓重些。苏曦若虚弱地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是久病后的蜡黄,唇色浅淡,因为化疗的副作用,她原本浓密的长发已变得稀疏,不得已剪成了利落的短发,更显得那张脸小得可怜,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却失去了往的神采。所以苏母苏父还有闺蜜三个人便组成了“苏曦若的照顾团队”。

首当其冲的是温以柠,她是照顾团队里的“机动部队”和“情绪缓冲带”。她年轻,精力相对旺盛,想法也多。

她弄来了一个漂亮的软木记事板,贴在病房墙上,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区分着苏曦若的服药时间、医生查房、检查安排以及下一次化疗期,一目了然。她手机里设了无数个闹钟,提醒着苏曦若吃药、喝水、甚至提醒苏父苏母休息。

面对苏曦若因治疗而急剧下降的食欲和时常恶心的胃肠道,温以柠绞尽脑汁。她学着做各种营养糊、清淡的汤羹。今天是一碗熬得金黄的南瓜小米粥,明天是一杯精心调配的果蔬昔。她总是笑着说:“曦若,咱吃不下一碗,就吃一口,这一口就是胜利!” 她还会偷偷带来苏曦若以前最爱吃的某家小蛋糕,哪怕苏曦若只尝一小口,她也能开心半天。

当苏曦若因病情反复而情绪低落、默默流泪时,苏母会跟着哭,苏父会沉默地焦躁。唯有温以柠,她会走过去,轻轻搂住苏曦若的肩膀,不说“别哭”,也不空谈“坚强”,只是静静地陪着。有时,她会拿出平板电脑,找出两人大学时痴迷的搞笑电影,一起看,一起扯出苦涩却真实的微笑。她是苏曦若与“正常世界”连接的唯一纽带,提醒着苏曦若,除了病痛,生活里曾经有过、未来仍可能有的轻松与欢乐。

其次是苏母的照顾,渗透在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不眠不休。

她几乎不睡觉,或者说只是浅眠。夜里苏曦若稍有翻动,或是呼吸声略重,她立刻就会惊醒,悄声靠近,探探女儿的额头,掖掖被角。她熟悉苏曦若每一个因疼痛而蹙眉的细微表情,总是能第一时间将温水、止痛药或热毛巾递到女儿手边。

因为免疫力低下,苏母对卫生的要求达到了极致。她每天无数次用消毒液擦拭病房的桌面、门把手,苏曦若用的水杯、餐具更是用开水反复烫洗。她给苏曦若擦洗身体的手法轻柔得像羽毛,生怕弄疼了她,一边擦,一边看着女儿瘦骨嶙峋的身体偷偷抹泪,转过身却又是温柔的笑脸。

医院的饭菜苏曦若吃不下,苏母就在医生允许的范围内,想尽办法。她每天清早去菜市场挑选最新鲜的食材,回来在病房配套的小厨房里一待就是几个小时,守着小小的炖盅,只为熬出一碗精华所在的汤,或者将鱼肉仔细剔刺,剁成极细的茸,做成易吞咽的丸子。她总是念叨:“曦若,多吃一口,就多一分力气跟病魔斗。”

最后是苏父的话变得更少了,但他用行动撑起了这片摇摇欲坠的天空。

所有跑腿、沟通、缴费、取药的任务,他一手包办。他弄来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将所有病历、检查报告、费用清单分门别类整理得井井有条。与医生沟通时,他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下每一个注意事项不懂就问,直到完全明白。

他不善言辞,不会像苏母那样抱着女儿哭,也不会像温以柠那样逗女儿笑。他的关心是沉默的。他会默默调整病房窗帘的角度,让阳光既不刺眼又能温暖到苏曦若;他会记得女儿多年前随口提过想吃某种家乡小吃,想方设法托人捎来;在苏曦若因疼痛无法入睡的深夜,他会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守着,仿佛一座沉默的山,用他宽厚的背影告诉女儿:“爸爸在,天塌不下来。”

这无微不至、倾尽所有的照顾,像一面最清晰的镜子,照出了另一个人的无情。,谢云归,那个曾许诺与她白头偕老的男人,此刻在她的生命濒临终点时,依旧踪迹全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天深夜,苏曦若从浅睡中醒来,看到母亲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为她按摩位的手;父亲靠在窗边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膝盖上还摊开着那本写满治疗笔记的本子;而温以柠蜷在沙发里,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然是在查阅资料时累得睡着了。

这三道守护她的身影,在静谧的月光下,构成了世间最沉重也最温暖的画卷。

泪水无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这份用爱堆砌起来的、沉甸甸的重量,压弯了亲人的脊背,却也一点点垫在了她不断下坠的生命之下。

她攥紧了被角,在心底对自己发誓,为了这些拼尽全力要留住她的人,她必须战斗到底。哪怕只是为了多陪他们一天,多看一眼他们为自己担忧的脸,她也绝不能放弃。

劫后余生的庆幸笼罩着病房,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绝口不提谢云归,只专注于苏曦若的恢复。

心脏功能的稳定,像暴风雨中一个短暂而脆弱的港湾。在主治医生的建议下,为了全面评估苏曦若的身体状况,为后续长期的康复和用药做准备,一套更为详尽的全身检查被提上了程。

温以柠请了假,全程陪同。做肺部CT时,苏曦若躺在冰凉的检查床上,仪器缓缓移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她莫名感到一阵心慌,下意识地看向隔离玻璃外的闺蜜。温以柠立刻对她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笑容明亮,试图驱散这医院里固有的阴霾。

几天后,大部分常规结果都出来了,显示除了心脏问题和高龄期虚弱外,并无大碍。两人都稍稍松了口气。然而,肿瘤标志物的化验结果和肺部CT的详细报告却迟迟未出。护士只说:“这部分结果复杂些,主治医生会统一解读。”

一种微妙的不安,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苏曦若的心头。

又过了两天,她们被通知去医生办公室。进去时,发现除了主治医生,还有一位面容严肃、前别着“肿瘤科”牌的中年女医生在场。办公室的气氛,无形中凝重了几分。

“苏小姐,温小姐,请坐。”主治医生示意了一下,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影像片和报告。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是职业性的平稳,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关于你这次的全身检查,心脏的情况我们稍后再说。现在,有一个非常严肃且紧急的问题需要告知你们。”

他拿起一张肺部CT的片子和一张印着密密麻麻数据的纸。

“我们在你的左肺下叶,发现了一个直径约4.7厘米的肿块,形态不规则,边缘有毛刺征。”他的手指点在片子上那个显眼的、不该存在的阴影上。苏曦若的呼吸一滞,目光死死盯住那个白色的团块,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瞬间冷却的声音。

温以柠猛地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地抓紧了苏曦若的手。

旁边的肿瘤科医生接过了话,她的声音更冷静,也更直接,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结合增强CT显示的纵膈及锁骨上淋巴结多发肿大,以及血清中多项肿瘤标志物,如CEA、CYFRA21-1的显著异常升高,我们临床高度怀疑是恶性肿瘤,并且……已经发生了区域淋巴结转移。”

恶性肿瘤。

转移。

这两个词像两把巨锤,狠狠砸在苏曦若的耳膜上,让她一阵眩晕。温以柠的手瞬间收紧了,指甲几乎要掐进苏曦若的皮肤里,但她强忍着没有出声,只是脸色瞬间变得和苏曦若一样苍白。

“这……这只是怀疑,不是吗?还需要病理确认吧?”温以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的,理论上需要病理金标准。”肿瘤科医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但依旧专业而残酷,“但我们安排了PET-CT和支气管镜活检。PET-CT结果在这里,”她推过另一张色彩斑斓却令人心惊的片子,“显示肺部病灶及多处淋巴结代谢活性异常增高,符合恶性肿瘤全身代谢特征。很遗憾,这基本印证了我们的判断。”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惨白、嘴唇微颤的苏曦若,用尽可能缓和的语气,却说着最残忍的话:“苏小姐,据影像学和临床证据,我们初步诊断是……肺腺癌,分期……IV期。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晚期。”

晚期。

这个词终于被明确地、毫无转圜余地地抛了出来。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苏曦若感觉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视线里只剩下医生开开合合的嘴唇,和那张写着“癌”字的报告。她像是被瞬间抛入了冰冷的海底,巨大的水压碾碎了她所有的侥幸和刚刚重建起来的一点对未来的幻想。肺部那个她从未在意过的器官,此刻仿佛变成一个正在疯狂吞噬她生命的黑洞。

治愈希望渺茫。

主要治疗目标为延长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

预计五年生存率……

后面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清了。她只看到温以柠猛地站了起来,情绪激动地在和医生争辩着什么,似乎在问有没有误诊的可能,有没有最新的疗法,但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

苏曦若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份最终的、综合了所有检查数据的诊断报告。纸张很轻,在她手里却重得让她几乎拿不住。她的目光死死盯在“诊断意见:左肺腺癌(cT2N3M1, IV期)”那一行黑字上,每一个字母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烙在她的生命里。

婚姻的绝望尚未彻底消散,命运又对她亮出了最狰狞的獠牙,给了她一张明确无误的、残酷的生命倒计时牌。

温以柠最终红着眼圈坐了下来,紧紧搂住苏曦若的肩膀,发现她全身冰冷,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曦若……你别吓我……”温以柠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曦若仿佛被这一声唤醒,她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地将那份报告折好,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她正在急速流逝的生命本身。她推开温以柠搀扶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两位医生深深地、几乎是耗尽全力地鞠了一躬,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涩的字:

“谢谢……医生。”

然后,她转身,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踉跄着走出了办公室。

温以柠慌忙跟上去,在走廊里,她看到苏曦若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只有那双紧紧攥着诊断书、指节泛白的手,暴露着她内心正经历着怎样天崩地裂的毁灭。

温以柠站在她身边,泪水汹涌而出,却不敢发出声音。她看着闺蜜单薄无助的背影,感受着那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心碎成了一片一片。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她只能在这里,陪着她,一起承受这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她第一个念头是隐瞒。父母刚刚经历了她心肌炎濒死的惊吓,不能再承受这致命一击。她将诊断书死死藏在自己的包里,强打起精神,试图在父母面前维持平静。她努力吃饭,配合心脏的康复治疗,甚至在沈星瑶来看她时,还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但知女莫若父母。苏曦若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死寂,偶尔失神时流露出的巨大恐惧,以及迅速消瘦下去的身体,都让苏母和苏父的心一天比一天沉。

终于,在苏曦若一次躲在卫生间剧烈咳嗽,许久未出之后,苏母强行推开了门,看到了瘫坐在地上、嘴角沾着血丝、手里死死攥着那张被揉皱的诊断书的女儿。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母的视线落在“肺癌IV期”那几个字上,身体猛地一晃,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她没有惊呼,没有质问,只是踉跄着扑过去,一把将女儿冰凉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苏曦若的肩头。

“我的傻女儿啊……我的傻女儿……”苏母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你怎么这么傻……怎么什么都自己扛着……当初……当初要是听我们的,不嫁给他,不受那些委屈,不把身体熬成这样……你怎么会……怎么会得这个病啊!”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字字句句,都浸透着无尽的悔恨与心痛,“都怪爸妈……都怪我们当初没拦住你……是爸妈没用啊!”

苏父站在门口,这个一辈子要强的男人,此刻像被抽走了脊梁,靠着门框才勉强站稳。他看着抱在一起痛哭的妻女,看着女儿手里那张象征着绝望的纸,眼眶红得骇人,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猛地一拳砸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一字一句地说:

“女儿,别怕。”

“爸在这儿。”

“这次,爸妈一定护好你!谁也不能再让我女儿受一点委屈!”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没有半分对巨额医疗费用的畏惧,只有一种源自血脉本能的、拼尽一切的守护决心。

决定搬去父母家常住后,苏曦若需要在医院进行下一阶段治疗前的短暂休整。尽管身体极度虚弱,但她坚持要亲自回去一趟,有些重要的私人物品,她想自己整理。

温以柠和苏母一左一右,几乎是用身体支撑着她,才让她勉强站立。苏父提着简单的行李,跟在后面,脸色凝重地用钥匙打开了公寓的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烟酒混合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客厅没有开主灯,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一个高大的身影陷在沙发里——是谢云归。

他似乎喝了不少酒,领带扯得松松垮垮,茶几上放着半瓶威士忌。听到声响,他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眼底带着血丝和宿醉的迷茫。

“谁……” 他刚吐出一个字,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越过了前面的苏父,直直地落在了被温以柠和苏母搀扶着的苏曦若身上。

壁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苏曦若的侧影。她瘦得脱了形,曾经合身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脸颊深深凹陷,显得颧骨异常突出,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蜡黄,唇色惨白裂,没有一丝血色。短短的发丝软软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更显得她脆弱不堪。她需要完全依靠别人的搀扶才能站立,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是谢云归从未见过的苏曦若。记忆中那个温婉、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女人,此刻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后、濒临凋零的花。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刺痛感,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因酒精而麻木的心口。那不是爱,也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更原始的、看到曾经属于自己、甚至视为习惯的美好,在眼前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破碎时,产生的本能的心疼。

这感觉来得太快,太猛烈,让他瞬间僵住,所有准备好的冷漠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怔忪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前微微倾了倾身体,似乎想去扶她一把。

苏曦若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空茫得像一潭死水,随即漠然地移开视线,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这种彻底的忽视,比任何怨恨的眼神更让谢云归感到一种难堪的刺痛,也瞬间浇熄了他那点刚刚冒头的心疼,取而代之的是被无视的烦躁。

苏母狠狠瞪了顾言深一眼,扶着女儿柔声道:“女儿,我们拿了东西就走。”

“站住!”谢云归被她们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尤其是苏曦若那副仿佛他本不存在的模样,让他心头火起,那点莫名的心疼被烦躁和一种说不清的慌乱取代,“苏曦若,你闹够了没有?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不就是……”

“谢云归!”温以柠猛地打断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闭嘴!你知不知道曦若她……”

“以柠!”苏曦若出声制止,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不想从这个男人这里得到任何怜悯,那对她来说是侮辱。

然而,就在这时,苏曦若因为情绪激动和身体极度虚弱,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她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脸色由蜡黄涨红,又迅速褪成更吓人的青白。

“曦若!”苏母和温以柠惊呼着,连忙紧紧扶住她。

在她们手忙脚乱搀扶苏曦若的时候,一个折叠着的、略显厚重的白色纸张,从苏曦若宽松的病号服口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落在谢云归脚边的地板上。

那纸张的格式,谢云归有些眼熟。

他下意识地弯腰捡起。当他展开那张纸,目光落在“XX医院肿瘤科诊断证明书”抬头上时,他的手指猛地一僵。他的视线飞快地向下扫去,掠过一系列复杂的医学术语,最终,死死地定格在最后那行加粗的结论性文字上:

“诊断意见:左肺腺癌(cT2N3M1, IV期)”

IV期!

这三个字母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铁锤,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了顾言深的头顶。他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四肢冰凉僵硬。之前那瞬间的心疼,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化作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巨大的恐慌。

癌……晚期?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个咳得几乎喘不过气、被母亲和闺蜜紧紧护着的、瘦骨嶙峋的女人。所以,她不是装病,不是赌气,而是……真的在承受着这样的绝症?所以,她之前的虚弱、高烧、心口疼,都不仅仅是心肌炎,而是……

那份他曾经不屑一顾、甚至认为是“营养针”的诊断,此刻像最锋利的刀刃,剖开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和冷漠。那短暂的心疼,此刻变成了沉重的、带着铁锈味的懊悔,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苏曦若终于缓过气,抬起头,正好对上谢云归震惊、慌乱、甚至带着一丝恐惧和未及掩饰的痛惜的眼神,以及他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张诊断书。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荒凉。

她看着他,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既嘲弄他的后知后觉,也嘲弄命运的无常。

“现在……你知道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咳嗽后的余颤,却清晰地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可以……让开了吗?”

谢云归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手握着那张重逾千斤的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苏母和温以柠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搀扶着苏曦若,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从他身边走过,走向卧室。

他甚至能闻到苏曦若身上传来的淡淡药味,能看到她走过时,那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的身影。之前那点心疼,此刻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尖锐的视觉冲击,提醒着他,他失去了什么,又即将永远失去什么。

苏父走到他面前,目光沉痛而冰冷,从他手中抽走了那张诊断书,声音嘶哑:“顾谢云归,收起你那假惺惺的惊讶和心疼。我女儿的死活,从此与你无关。”

说完,苏父也转身跟了上去。

谢云归独自一人站在空旷冰冷的客厅中央,耳边回荡着苏曦若那句“可以让开了吗”,眼前是她枯槁的容颜和诊断书上那刺眼的“IV期”。威士忌的酒意早已化为冷汗浸透后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巨大的、沉甸甸的懊悔,如同汹涌的水,瞬间将他淹没。那短暂却真实存在过的心疼,此刻变成了对他自己最无情的讽刺。

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决绝,为什么淡漠。不是因为林小许,不是因为争吵。而是因为,死神已经站在了她身后,而他,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亲手将她推开,甚至连她承受的真正苦难,都一无所知。

回到家里后,苏母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尽管她常常食不下咽;苏父则翻遍了所有关于肺癌治疗的资料,联系着所有能联系的老关系,寻找着国内外的专家和最新的治疗方案;温以柠只要一有空就来陪着她,和她聊聊天,吃吃饭,带她出去外面逛一会。

曾经,他们以反对的姿态,试图阻止女儿跳入火坑,那是源于爱的预判和担忧。

如今,他们以守护的姿态,为女儿筑起最后一道防线,这是源于爱的无畏和牺牲。

这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亲情,与那个此刻或许正陪着林小许浓情蜜意、对发妻的生死绝境一无所知的谢云归,形成了这世间最讽刺,也最残酷的对比。

苏曦若躺在熟悉的床上,听着门外父母刻意压低的、商量着如何向她隐瞒高昂靶向药价格的对话,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巾。这一次,不是为逝去的爱情,而是为这份她险些错失、重于生命的父母之爱。

她在黑暗中,紧紧握住了拳头。

为了他们,她也要搏一把,哪怕希望渺茫。

回到父母家后的几周,在熟悉的环境和毫无保留的爱像温暖的茧,将苏曦若层层包裹。在父母精心的饮食调理和沈星瑶科打诨的陪伴下,连续几天足不出户的静养,让她因急性心肌炎和癌症诊断而几近崩溃的身体,终于汲取到一丝微弱的元气。脸上那骇人的死灰气息淡去少许,虽然依旧苍白消瘦,但眼神里不再只有空洞,偶尔会闪过一丝属于她自己的、清冷的微光。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窗,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苏曦若裹着柔软的毛毯,靠在沙发上,看着母亲在阳台细致地晾晒她的衣物,父亲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研究着一份营养食谱。这份宁静与安稳,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名为“婚姻”的枷锁,必须彻底卸下。

她轻轻唤了一声:“爸,妈,以柠。”

三人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关切地围拢过来。

苏曦若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担忧的脸,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想和谢云归离婚,就这几天,越快越好。”

苏母的眼圈瞬间红了,不是反对,而是心疼。她握住女儿冰凉的手:“好,离!早该离了!那种人不值得你耽误一分钟!”

苏父重重叹了口气,眼神复杂,既有对女儿决定的支持,也有对过往的痛惜,最终化为一句沉甸甸的话:“你想清楚了就好,爸爸支持你。只是你的身体……”

“正因为身体这样,才不能再拖。”苏曦若打断父亲,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不想带着这个名分……太累了。”

温以柠立刻拿出手机:“我这就联系张律师!让他马上准备协议!”

净身出户的决绝

当温以柠通过电话向张律师转达苏曦若的要求——放弃所有婚后共同财产,只保留婚前那套小公寓时,连见惯风浪的张律师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苏小姐,您确定吗?这从经济上考量……”

“我确定。”苏曦若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而平静,“请按我的意思拟协议。”

协议书电子版发到谢云归邮箱的当天晚上,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不是打给苏曦若,而是打到了苏父的手机上。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爸,苏曦若她到底想什么?发来一份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我,还是她的病……影响到她的判断了?” 他潜意识里依旧无法接受苏曦若如此冷静、彻底地要与他割裂,宁愿用“病糊涂了”来解释。

苏父开了免提,听到他这番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等苏父开口,苏曦若伸手接过了手机。

“谢云归,”她的声音透过电流,平淡无波,却像冰水浇熄了对方所有的气焰,“我的脑子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签字,对你我都是一种解脱。”

听到她的声音,谢云归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复杂,带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躁:“苏曦若!你现在需要的是治疗和休息,不是折腾这些!我们之间的问题,可以等你身体好点再谈!你现在这样……”

“我们之间没有问题,”苏曦若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只有结局。签字。”

“我不会签的!”谢云归像是被她的态度刺痛,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惯有的傲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在你这种身体状况下离婚,我成什么人了?我谢云归做不出这种事!”

“是吗?”苏曦若轻轻反问,随即对旁边的温以柠示意了一下。

温以柠立刻会意,用另一部手机将早已准备好的几张照片——与林小许在深夜小区门口拥吻的清晰照片,发送到了谢云归的微信上。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谢云归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苏曦若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法律般的冰冷锋芒:“谢先生,如果你不希望这些照片,以及更多你‘做得出’的事情,出现在法庭上,成为你‘婚内与他人同居’的证据,并在财产分割时被充分考虑的话,明天下午两点,带着签好的协议,到我家楼下的咖啡厅。”

她不再叫他“谢云归”,而是疏离的“谢先生”。

“苏曦若,你……”谢云归的声音带着被扼住咽喉般的窒息感。

“记住,下午两点。过时不候,我的律师会直接向法院递交诉讼材料。”说完,苏曦若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递还给父亲,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苏曦若在温以柠的陪伴下,来到了小区附近那家安静的咖啡厅。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温水。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微微眯起眼,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神情平静得像是在享受一个普通的午后。

一点五十八分,谢云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昂贵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却难掩脸上的疲惫和眼底的晦暗。他看到了窗边的苏曦若,脚步顿了顿,才迈步走过来。

他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几天不见,她似乎比在公寓时更瘦了些,但眼神里的那种沉寂和疏离,却比那时更加厚重,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彻底隔绝在外。他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过去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曦……”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个亲昵的称呼再也无法自然地说出口。

苏曦若没有看他,只是对旁边的温以柠微微点头。温以柠从包里拿出两份正式的离婚协议书,推到谢云归面前,连同一支笔。

“谢先生,请签字。”温以柠的声音公事公办,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谢云归拿起协议,翻到财产分割那一页,看着苏曦若名下那几乎空白的放弃声明,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看向苏曦若,喉咙滚动了一下:“你……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吗?那些财产……”

“签字。”苏曦若终于看向他,目光清冷如秋的湖水,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彻底的了断,“或者,我们法庭上,用你更喜欢的方式解决。”

谢云归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子,想起了那些照片,想起了她肺癌晚期的诊断书,一种混合着挫败、懊恼、以及那在她公寓里滋生后便再也无法忽视的心疼与无力感,最终汇聚成一片巨大的荒芜。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拿起笔,在需要他签名的地方,快速地、几乎是仓促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为他们这段错误的婚姻画上了一个仓促而潦草的句号。

签完字,他将笔放下,没有再看那份协议,也没有再看苏曦若,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厅。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和狼狈。

温以柠仔细检查了签名,确认无误后,将其中一份协议收好,另一份留给谢云归。

“结束了,曦若。”温以柠握住苏曦若冰凉的手,轻声说。

苏曦若缓缓吁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她看着窗外谢云归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端起面前那杯温水,轻轻抿了一口。

是的,结束了。

与谢云归有关的一切,爱恨嗔痴,都结束了。

从此刻起,她的生命无论还剩下多少时间,都只属于她自己,和那些真正爱她的人。

阳光透过玻璃,温暖地笼罩着她,在她眼底映出一片沉寂而清明的光。

此时另外一边,谢云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公寓楼下的。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刚签好的离婚协议书,单薄的纸张边缘几乎要被他捏碎。车窗外的霓虹闪烁,映照在他空洞的瞳孔里,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最终,他还是推开了车门,走进了那栋熟悉的大楼。电梯上行时,那失重的感觉让他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无数个加班的深夜,知道家里有一盏灯,一个人,在等他。

钥匙入锁孔,转动。门开了。

一股冰冷、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久未住人的尘埃气息。没有熟悉的饭菜香,没有她身上那抹淡淡的、温柔的馨香,更没有那一声带着笑意的“回来了?”。

他打开灯,惨白的光线瞬间倾泻下来,照亮了这个曾经充满烟火气的空间。

沙发上少了几个她精心挑选的彩色抱枕;电视柜上,那个她最喜欢的、着花的花瓶不见了;餐厅的桌面上,空荡荡的,再也没有她铺好的桌布……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物是人非”。

他像个游魂一样,在客厅里缓缓踱步。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甚至厌烦的记忆,此刻如同解封的洪水,汹涌而至。

她系着围裙在厨房为他学做他喜欢的菜,烫红了手却还笑着说不疼;她在他熬夜工作时,悄悄放下一杯温热的牛,叮嘱他别太累;她在他生病时,彻夜不眠地用毛巾为他擦拭额头……那些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甚至觉得是束缚的点点滴滴,此刻都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滋滋作响,疼痛难忍。

他颓然地坐在冰冷的沙发上,双手捂住脸。离婚协议书的纸张从他手中滑落,飘在地板上。他以为摆脱的是一段错误的婚姻,此刻却感觉像是亲手剜掉了自己心脏的一部分,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灌着冷风的空洞。那个瘦弱、苍白、眼神沉寂的身影,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伴随着肺癌晚期的诊断,像噩梦般缠绕着他。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

谢云归猛地抬起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是苏曦若!是她后悔了?还是她落了什么东西在这里?她身体那么差,是不是需要帮助?

那一刻,什么骄傲,什么协议,都被抛到了脑后。一种混合着巨大惊喜、担忧和难以言喻的期盼的情绪攫住了他。他几乎是踉跄着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冲到门口,甚至没来得及透过猫眼确认,就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心情,猛地拉开了门——

“曦若……”

他脸上的期盼和那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失而复得的亮光,在看清门外来人的瞬间,凝固、碎裂,然后迅速褪去,只剩下更深的灰败和一种被打扰的烦躁。

门外站着的是林小许。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条凸显身材的连衣裙,妆容完美,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甜美的笑容。

“云归!”林小许看到他脸上未及收敛的复杂表情,以及那声脱口而出的“曦若”,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但立刻被更浓的笑意掩盖,“惊不惊喜?我听说……你们今天终于把手续办完了?”

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和了然,显然一直关注着事情的进展。

谢云归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洞悉一切、甚至带着点胜利意味的笑容,再对比刚才自己那瞬间可笑的期盼,一种巨大的讽刺感和自我厌恶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堵在门口,身体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脸色冷得像冰。

林小许却仿佛没看见他的冷脸,自顾自地笑着说:“这下好了,那个病恹恹的累赘总算不碍事了。云归,以后这里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二人世界了,再也没人能打扰我们了!”她说着,又要往里走。

“站住。”谢云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瞬间冻住了林小许的脚步。

她愕然抬头,对上他毫无温度的眼神,心里猛地一沉。

“云归,你……你怎么了?”

谢云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然后,他缓缓地、清晰地开口:

“你听清楚了,林小许。”

“这里,永远不会是你的二人世界。”

“我和你,也到此为止了。”

林小许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谢云归!你什么意思?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我等你等了这么久,你现在告诉我到此为止?是因为苏曦若那个快死的女人吗?!”

“闭嘴!”谢云归厉声打断她,眼中翻涌着怒意和一种被戳穿痛处的狼狈,“你没资格提她!滚!”

说完,他不再给林小许任何说话的机会,猛地向后一步,“砰”地一声巨响,重重摔上了门,将那张写满了震惊、愤怒和不甘的脸,彻底隔绝在外。

门内,谢云归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门外隐约传来林小许气急败坏的哭骂和拍门声,但他充耳不闻。

公寓里,重归死寂,甚至比之前更加空旷,更加冰冷。

那份离婚协议书,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像一座墓碑,埋葬了他过去所有的选择,也将他困在了无边无际的悔恨荒原之中。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远不止一纸婚书。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