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的工作人员远远望着那个单薄的身影,忍不住叹气。
“那小姑娘……又来了啊。”
“是啊,每次来都哭得那么伤心,看着真让人心疼。”
“听说她家里人都走了,就剩她一个……”
“哎,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这么小的年纪……”
苏媚跪在冰冷的墓碑前,黑色的长羽绒服裹着她瘦小的身体,衬得她肤色愈发苍白。
她很少穿黑色,只有来墓园的时候会穿。
这是无声的哀悼。
雨滴开始落下,先是零星几点,随后越来越密,最终化作倾盆大雨。
冰冷的雨水砸在她身上,打湿了她的头发、围巾,顺着脸颊滑落,和眼泪混在一起。
她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喉咙哽咽。
是不是爸妈他们也在哭?
她僵硬地站起身,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的名字,低声呢喃:
“爸,妈,外婆,外公……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她不能再淋雨了。
如果生病了,没有人会照顾她。
她的家庭背景甚至没有告诉给周静她们。
所以没人知道她早就已经是一个孤儿了。
她只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苏媚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转身离开时,脚步沉重。
只是就在她准备冒雨跑出去打车时——
“小姑娘,等一下!”
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苏媚回头,看到墓园的工作人员快步走来,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笑着递给她。
“别淋感冒了,快拿着吧。”
苏媚一怔,眼眶瞬间又有些发热。
陌生人的善意,总是格外让人动容。
她连忙接过伞,低声道谢:“……谢谢您。”
工作人员摆摆手,笑容慈祥:“快回去吧,伞也不需要还,快回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苏媚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才撑开伞,走入雨中。
伞很大,遮住了她单薄的身影,也挡住了冰冷的雨水。
可就在她握住伞柄的那一刻——
指尖微微一顿。
……扇柄是温热的。
像是刚刚被人握在手里很久,残留的温度还未散去。
而且,她似乎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
冷冽、清冷,像是雪松的味道。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墓园的工作人员已经回到了值班室,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雨水冲刷着石板路。
……果然,是错觉吧?
她抿了抿唇,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雨势渐大,她站在路边等车,冷风夹杂着雨丝吹过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个时候,不太好打车。
本以为会等很久,却没想到就在这时——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她松了口气,连忙收起伞上了车。
……
不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雨幕中。
车窗半降,露出少年清冷俊美的侧脸。
迟砚的目光落在远去的出租车上,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收回视线。
“少爷,老刘会把那位姑娘安全送回家,您……”司机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看他,“您衣服都湿了,要不要先回去换一件?”
迟砚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淋湿的黑色大衣,神色淡漠地撩了撩同样润湿的黑发。
“嗯。”
司机不敢多问,默默发动车子。
车内一片沉寂,只有雨滴敲打车窗的声音。
司机透过后视镜,偷偷瞥了一眼自家少爷。
明明刚才一直站在雨里看了那小姑娘很久,甚至还把自己的伞给了工作人员,让人转交给对方,最后还喊了老刘去给人家当司机。
可他的表情,却依旧冷得像冰。
少爷……还真是猜不透啊。
……
苏媚回到家,立刻冲了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冰冷的身体,她闭了闭眼,试图驱散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涩感。
洗完澡吹身体,她裹着厚厚的毛毯,坐在沙发上发呆。
窗外,雨依旧下个不停。
她盯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思绪有些飘远。
那把伞,到底是谁的?
工作人员递给她的时候,笑容温柔,可她却总觉得,那把伞……不像是墓园会准备的。
因为她搜了一下那把伞的价格,好几千。
而且,那股熟悉的冷香……
她猛地摇了摇头,甩出不相的思绪。
*
迟砚回到家时,管家匆匆迎上来,看着他湿润的发丝欲言又止:“少爷,您……”
迟砚没说话,径直上楼,推开浴室的门。
热水放满浴缸,雾气氤氲。
他脱掉湿透的衣服,修长的身躯没入水中。
少年的身材极好,线条净漂亮,宽肩窄腰,肌肉紧实有力,腰腹间的人鱼线没入水中,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瘦,却又蕴藏着极强的爆发力。
明明还未成年,却已经比大多数成年男性还要高挑挺拔。
他仰头靠在浴缸边缘,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
那双漆黑的眼睛微微阖着,睫毛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浓密,却透着一股厌世的倦怠感。
他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什么温度。
可又突然想到什么,他瞳孔一缩,随即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身体下沉。
热水漫过膛、脖颈、下巴……最终淹没鼻腔。
窒息感瞬间侵袭,肺部像是被挤压,缺氧的刺痛感蔓延至大脑。
可他却毫无挣扎的欲望,只是静静地沉在水底,仿佛这样就能彻底隔绝外界的一切。
……
门外,管家不安地徘徊。
浴室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不敢再犹豫,赶紧敲门喊道:“……少爷?”
没有回应。
管家的心跳陡然加快,手指已经搭上门把手,几乎要破门而入。
“哗啦——”
水声骤然响起。
迟砚从水中坐起身,黑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冷寂。
“……嗯。”
得到回应,门外的管家终于松了口气,却仍不敢离开,只是低声道:
“少爷,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您……”
“不吃。”
迟砚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管家欲言又止,最终只能默默站着。
浴室里再次恢复寂静。
迟砚垂眸,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病态。
他忽然觉得厌烦。
厌烦这具身体,厌烦这个世界,厌烦所有人。
唯独除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