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引人入胜的青春甜宠小说,同看星辰,正在等待着你的发现。小说中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人物形象栩栩如生,让读者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奇幻与冒险的世界。作者西红柿打蛋汤的精湛文笔和细腻描绘,更是为这本小说增添了不少色彩。目前,小说已经连载,最新章节第15章更是让人热血沸腾。快来加入这场阅读盛宴,176194字的精彩内容在等着你!主要讲述了:周一早晨的数学课,赵老师带来了一套竞赛题。“这是去年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的中国队选拔题。”他把试卷发下来,粉笔灰沾在袖口上,像雪的痕迹,“我只给你们一节课时间。做不完没关系,主要是看看你们的思路。”教室里…

《同看星辰》精彩章节试读
周一早晨的数学课,赵老师带来了一套竞赛题。
“这是去年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的中国队选拔题。”他把试卷发下来,粉笔灰沾在袖口上,像雪的痕迹,“我只给你们一节课时间。做不完没关系,主要是看看你们的思路。”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叹。翻试卷的哗啦声,叹气声,笔尖敲击桌面的嗒嗒声。星辰拿起试卷——六道题,全是证明题,题简洁得像诗歌,但内涵深得像海洋。
她翻到第三题。一道组合几何题:在三维空间中给定n个点,证明存在一个平面,使得平面两侧的点数之差不超过某个函数f(n)。题目要求找出最佳的f(n),并证明。
星辰盯着题目,铅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点。一个点,两个点,三个点……她在脑子里构建空间,想象那些点像星星一样悬浮在黑暗中,她需要找到一个平面,像一把刀,切开这个空间,让两边的星星数量差不多。
但怎么找?怎么证明?
她侧过头,看顾辰光。他已经开始写了,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字迹工整,逻辑清晰。他用的方法很标准——坐标法,设平面方程,用线性规划求最优解。标准,严谨,无可挑剔。
但星辰总觉得,应该有更……直观的方法。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那些点变成了光点,蓝色的,银色的,像那晚的流星。她在想象中旋转这个空间,观察那些光点的分布。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像宇宙中的星系,有星团,有空洞。
如果她是那个平面,她会怎么切?
她会找一个“平衡点”——一个让两边重量差不多的点。就像用天平称东西,你会移动砝码,直到指针停在中间。
但这里的“重量”是什么?是点的数量吗?还是点的“密度”?
她睁开眼睛,在草稿纸上画图。不是精确的坐标图,是示意图——点用圆圈表示,平面用一条线表示。她画了几种不同的分布,尝试不同的切法。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无论点怎么分布,总可以找到一个方向,使得沿着这个方向,点的分布“最平均”。就像不管你手里有一把什么形状的沙子,总可以找到一个角度,让沙子均匀地铺开。
这个方向,就是平面的法线方向。
她开始写。语言不专业,逻辑不严谨,但她写出了核心思路:用点的“重心”作为参考点,然后找一个方向,使得在这个方向上,点的投影分布最均匀。这个方向对应的平面,就是满足条件的平面。
至于f(n),她猜想应该是√n级别的。因为这是随机分布情况下的典型波动范围。
她写完时,离下课还有五分钟。抬头看顾辰光,他已经写完了,正在检查。赵老师在教室里踱步,偶尔停下来看某个学生的解题过程,点点头,或摇摇头。
下课铃响了。
“交卷。”赵老师拍拍手,“下午我会批改,明天讲评。”
试卷被收上去。教室里立刻嘈杂起来,学生们讨论着题目,抱怨着难度,比较着答案。星辰收拾书包,准备去美术室——上午最后一节是美术课。
“苏星辰,顾辰光,留一下。”赵老师说。
两人对视一眼,留下来。等其他学生都走了,赵老师才从讲台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他们的试卷。
“第三题,”他看着两人,“你们的解法……很有意思。”
他先把顾辰光的试卷摊开。工整的推导,严谨的证明,标准的线性规划解法。在最后,顾辰光得到了f(n)=O(√n)的结论,并给出了构造性证明——如何实际找到那个平面。
“完美。”赵老师评价,“标准的竞赛解法,可以拿满分。”
然后他摊开星辰的试卷。潦草的字迹,混乱的示意图,非专业的语言。但在核心部分,她用几何直观描述了一种算法:先计算点的重心,然后寻找使得投影方差最小的方向。她甚至画了一个三维示意图,用阴影表示点的密度分布。
“你这个……”赵老师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你这个思路,我在哪里见过。”
星辰的心跳加快了。她想起母亲的研究,想起那些关于空间直觉的论文。
赵老师直起身,看着她:“你母亲是苏婉,对吗?”
星辰点点头。
赵老师叹了口气,走到窗前。窗外是场,学生们在上体育课,奔跑,跳跃,充满活力。而窗内,是安静的教室,和一段沉重得几乎要压垮空气的回忆。
“很多年前,”赵老师开口,声音有些遥远,“我参加过一个学术会议。有一个年轻的女学者做报告,讲的就是这种‘几何直观’在解决组合优化问题中的应用。她展示了一些案例,其中就包括这类‘平衡分割’问题。她说,有时候,人的空间直觉能比算法更快地找到近似最优解。”
他转过身,看着星辰:“那个女学者,就是你母亲。”
星辰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又是这样。无论她走到哪里,无论她做什么,母亲的影子总是如影随形。像幽灵,像回声,像永远无法摆脱的烙印。
“她的报告很精彩。”赵老师继续说,目光变得悠远,“但更精彩的是之后的讨论环节。有一个物理学家站起来,提出了一个观点:这种空间直觉,也许不是经验积累的结果,而是某种……先天能力。就像绝对音感,或者联觉。”
“那个物理学家,”顾辰光突然开口,“是顾明华教授吗?”
赵老师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认识她?”
“她是我母亲。”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哨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区域,像棋盘,像地图,像被分割的空间。
赵老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动作很慢,很仔细。
“原来如此。”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很低,“原来你们是她们的孩子。难怪……”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难怪你们的思维方式这么……互补。一个极端理性,一个极端感性。就像她们一样。”
星辰和顾辰光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睛里,他们都看到了同样的疑问:赵老师知道多少?
“赵老师,”星辰鼓起勇气问,“您知道……她们的研究吗?”
赵老师沉默了很久。他走到讲台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形——一个圆,里面画了一个点。
“这是一个系统。”他说,粉笔敲了敲那个点,“观察者。”又敲了敲圆,“被观察的系统。在经典物理学里,观察者和系统是分离的。观察者观察系统,但不影响系统。”
他在圆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圆外:“信息从系统流向观察者。单向的,客观的。”
然后他擦掉这个图,画了另一个——还是圆和点,但这次,圆和点之间画了双向箭头。
“但在量子力学里,观察者和系统是纠缠的。观察行为本身会影响系统。信息是双向流动的,主观的。”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母亲的研究,就是想探讨一个问题:在数学和艺术中,观察者和系统的关系是什么?当数学家观察一个公式,当艺术家观察一个风景,是他们‘发现’了某种客观存在的东西,还是他们‘创造’了某种主观的东西?”
星辰想起那晚的蓝色光点,那个∞符号,那行字。那是客观存在的,还是他们主观创造的?如果是客观存在的,为什么只有他们看见了?如果是主观创造的,为什么望远镜记录下了光谱数据?
“她们得出了结论吗?”顾辰光问。
赵老师摇摇头:“我不知道。那个研究后来……中止了。官方说法是经费不足。但圈内人有传言,说研究涉及了一些……敏感领域。一些不应该被触碰的领域。”
“什么领域?”星辰的声音有些发抖。
赵老师看着她,眼神里有怜悯,有担忧,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复杂的保护欲。
“我不能说。”他最终说,“不是我不想说,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研究被列入了保密。所有相关资料都被封存了。参与的学者都签署了保密协议。你母亲和顾教授……是最后两个还在坚持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是付出代价最大的两个人。”
代价。死亡。离开。破碎的家庭,未完成的研究,被带进坟墓的秘密。
星辰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桌子,手指冰凉。顾辰光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星辰能感觉到他的紧绷——背挺得笔直,手在身侧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赵老师,”顾辰光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您知道哪里还能找到那些资料吗?那些没有被封存的,或者……泄漏出来的。”
赵老师看了他很久,眼神里有挣扎,有犹豫,有某种道德的拉锯战。最后,他叹了口气。
“图书馆的地下室。”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学校的图书馆,是市图书馆的老馆。那里有一个特藏室,收藏着一些……非正式出版的学术手稿。有些学者在正式发表前,会把手稿的副本存在那里,作为备案,防止成果被剽窃。”
他走到讲台边,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一个号码:“这是特藏室管理员的电话,姓王。就说是我介绍的。但……”他抬起头,严肃地看着两人,“你们要小心。有些东西,知道了未必是好事。有些门,打开了未必能关上。”
他把便签纸递给顾辰光。顾辰光接过,仔细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您。”他说。
赵老师摆摆手:“不用谢我。我只是……希望你们能找到你们想找的东西。也希望你们……”他顿了顿,“能比她们走得更远,更安全。”
下课铃响了。走廊里传来喧闹声,午餐时间到了。赵老师拿起教案和试卷,走出教室。走到门口时,他停住,回头:
“对了,第三题。苏星辰的解法,虽然不严谨,但f(n)的猜想是正确的。而且她的几何直观,实际上给出了一种比标准解法更快的算法。顾辰光,你可以试着把她的直观用数学语言严格化。那会是一篇不错的论文。”
他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就像她们当年想做的那样——艺术家的直觉,数学家的严谨。完美的组合。”
门关上了。
教室里只剩下星辰和顾辰光。阳光在课桌上移动,尘埃在光柱中飞舞。窗外的喧嚣被玻璃隔绝,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市图书馆。”顾辰光说,“放学后去?”
星辰点点头。她的心跳很快,既因为刚才听到的信息,也因为即将要做的事情——又一次探索,又一次寻找,又一次靠近那个危险的、迷人的、吞噬了她母亲的真相。
“但首先,”顾辰光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我们需要把你的思路变成数学。”
他在星辰的草稿纸旁边坐下,开始工作。铅笔在纸上移动,把星辰那些混乱的示意图变成精确的坐标,把那些模糊的直觉变成严格的定义,把那个“平衡点”的猜想变成可证明的定理。
星辰看着他工作。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专注,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思考一道难题。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标准,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像细雨落地。
她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星星,你知道吗?最美的数学证明,就像一首诗。它有节奏,有韵律,有起承转合。它用最简洁的语言,表达最深刻的思想。”
当时她不懂。数学对她来说只是一堆枯燥的符号。但现在,看着顾辰光写下的那些公式,看着他构建的那个逻辑大厦,她好像开始懂了。
那确实像一首诗。一首用符号写成的诗,一首关于秩序与美的诗,一首只有懂得语言的人才能读懂,但即使不懂语言的人也能感受到其力量的诗。
“这里。”顾辰光突然停住笔,指着某一行,“你的直觉是,点的‘重心’是关键。但在高维空间,重心不一定在点集内部。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一般的概念——‘几何中位数’。它总是存在的,而且是唯一的。”
他在纸上写下定义,证明存在性和唯一性。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然后,”他继续说,“你猜想法线方向应该是使得投影方差最小的方向。这等价于求点集的协方差矩阵的最小特征值对应的特征向量。这是一个标准的谱方法问题。”
他推导出公式,给出算法步骤。每一步都有理有据,无可挑剔。
“最后,f(n)的界。”他翻到新的一页,“你猜想是√n级别。这是对的,但需要证明。可以用概率方法——随机取一个方向,计算投影两侧的点数差,证明这个差以高概率不超过O(√n)。然后用量化连续性论证,存在一个方向使得差确定性地不超过O(√n)。”
他开始写证明。大数定律,集中不等式,测度论的工具。星辰看不懂那些细节,但能看懂那个框架——从直觉到猜想,从猜想到严格证明,从特例到一般理论。
就像一座桥,从她的世界,通向他的世界。
当顾辰光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时,午休铃响了。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纸面上已经写满了公式和证明,密密麻麻,像一片数学的森林,严谨,美丽,令人敬畏。
“这就是你的想法,”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温柔,“用数学语言表达出来。”
星辰看着那满纸的符号。那是她的直觉,被翻译成了另一种语言。就像一首诗被翻译成外语,失去了原有的韵律,但保留了核心的意象,甚至因为新的语言,获得了新的美感。
“谢谢。”她说,声音很小。
顾辰光摇摇头:“应该谢谢你。没有你的直觉,我不会想到这个方向。标准解法很笨,计算复杂度是O(n³)。你这个方法,如果实现得好,可以达到O(n log n)。”
他顿了顿,看着她:“你有一种天赋,苏星辰。一种用几何方式思考问题的天赋。这不常见。”
星辰低下头。又是天赋。母亲的天赋,顾明华教授的天赋,现在她的天赋。这些天赋像遗传的诅咒,一代传一代,带来才华,也带来痛苦,带来发现,也带来危险。
“我宁愿没有。”她听见自己说。
顾辰光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天赋是礼物,也是债务。你接受了礼物,就要承担债务。你不能只取其一。”
“她……后悔吗?”
“我不知道。”顾辰光合上笔记本,“但我想,即使后悔,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有些问题,一旦看见了,就无法装作没看见。有些路,一旦走上了,就无法回头。”
就像他们现在。一旦开始了寻找,就无法停止。一旦看见了那个蓝色光点,就无法忘记。一旦知道了父母的研究,就无法装作一无所知。
债务已经背上了。现在,只能往前走,看看这份天赋,这份债务,会把他们带向何方。
下午的课程很漫长。历史老师在讲文艺复兴,语文老师在讲《红楼梦》,英语老师在讲虚拟语气。星辰坐在教室里,眼睛看着黑板,但心思在别处。她在想市图书馆,想特藏室,想那些被封存的手稿,想那个王管理员,想赵老师严肃的脸和警告的话语。
“要小心。有些东西,知道了未必是好事。有些门,打开了未必能关上。”
但她已经停不下来了。就像顾辰光说的,有些问题,一旦看见了,就无法装作没看见。那个蓝色光点,那个∞符号,那行字——它们像钩子,钩住了她的好奇心,钩住了她的恐惧,钩住了她灵魂深处某种她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东西。
放学铃终于响了。星辰收拾书包,动作很快。顾辰光在教室门口等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应该装着笔记本、相机、也许还有一些她不知道的工具。
他们沉默地走向公交车站。黄昏降临,天空是橘粉色的,云朵镶着金边。街道上车水马龙,下班的人群匆匆走过,脸上带着疲惫,或轻松。普通人的生活,普通的烦恼,普通的快乐。
星辰突然有些羡慕。羡慕那些不知道蓝色光点的人,羡慕那些不关心∞符号的人,羡慕那些可以安心地烦恼考试和恋爱的人。
但羡慕没有用。她已经在这个故事里了。她是苏婉的女儿,她是那个眼睛里有星光的女孩,她是那个被命运选中,要去揭开某个秘密的人。
就像顾辰光是被选中的另一个人。
公交车上,他们并排坐着。顾辰光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扫描的文件——气象站的记录,天文台的数据,他母亲笔记的摘录,还有一些星辰没见过的资料。
“我昨晚整理了一下。”他说,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有几个发现。”
他把平板递给她。屏幕上显示着一张表格,列出了几个时间点:
2009.8.22——气象站刻痕期
2010.7.15——顾辰光生,事故当天
2013.6.7——苏婉写下“对不起”的期
2015.9.14——顾明华最后一篇志期
2023.10.28——他们在气象站刻痕的期
“这些期之间,”顾辰光指着屏幕,“有数学关系。相邻期的时间间隔,分别是:327天,1028天,839天,2947天。”
他切换到下一页,是一个数学表达式:
间隔天数 ÷ 100,取小数部分,然后乘以360,得到的结果在0-360之间,对应一个角度。
“我计算了这些角度。”他说,“分别是:277.2°,100.8°,302.04°,106.92°。”
再下一页,是一个星图。图上标出了四个点,对应那四个角度——从北极星出发,沿着赤经方向的方位角。
那四个点,在星图上,恰好构成一个……四边形。不规则的,但明显的四边形。
“这四个方向,”顾辰光的声音更低了,“分别指向天空的四个特殊区域。其中两个,是已知的星团。另外两个,是……空白区。什么都没有的区域。”
他切换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放大的星图,标出了那两个空白区。在空白区的中心,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
“@区。”星辰喃喃道。
“对。”顾辰光收起平板,“我母亲研究的@区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说下去的勇气。
“而且,据她的计算,这两个@区之间,有某种……连接。不是物理连接,是数学连接。一个区域发生的变化,会立刻在另一个区域反映出来。像量子纠缠,但尺度大得多——横跨半个天空。”
星辰屏住呼吸。她想起那晚的蓝色光点,它从东北方出现,划过天空,最后悬停的位置……她努力回忆,但记忆有些模糊。
“那晚的蓝色光点,”顾辰光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思,“它最后悬停的位置,恰好是其中一个@区的中心。而它消失后三分钟,另一个@区的中心,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光点。我调用了其他天文台的公开数据,确认了这一点。”
同时发生。跨空间连接。像一对纠缠的粒子,一个状态改变,另一个瞬间响应。
但这不是例子。这是天空的区域。这是空间本身。
“这意味着什么?”星辰问,声音有些发抖。
“我不知道。”顾辰光摇摇头,“但我想,这可能就是她们研究的核心——空间的结构,空间中的连接,空间本身的……生命。”
生命。这个词让星辰打了个寒颤。空间是活的?天空是活的?宇宙是……有意识的?
这听起来像科幻小说,像疯子的妄想。但顾辰光的母亲不是疯子,她是顶尖的物理学家。星辰的母亲也不是疯子,她是天才的艺术家。她们都看见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研究了什么。
而那个蓝色光点,那个∞符号,那行字——它们是证据。活生生的,无法否认的证据。
公交车到站了。市图书馆老馆是一栋民国时期的建筑,灰砖,红窗,爬满藤蔓,像一位沉默的老人,坐在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之间,守护着过去的记忆。
他们走进去。大厅很高,光线昏暗,空气里有旧纸张和木头的气味。借阅处只有一个老管理员在打盹,头一点一点,像钟摆。
顾辰光走到咨询台前,敲了敲桌面。老管理员惊醒,揉了揉眼睛。
“我们找王老师。”顾辰光说,“赵老师介绍的。”
老管理员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浑浊但锐利。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指指后面的楼梯:
“地下,B层。尽头那间。王老师在等你们。”
楼梯很陡,灯光昏暗。墙壁是的红砖,摸上去冰凉粗糙。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湿,像走进了一座古墓。
B层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一排排铁架延伸到黑暗深处,架上堆满了箱子和文件夹。只有几盏节能灯亮着,发出惨白的光,在堆积如山的纸张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在尽头,有一扇铁门。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光。
顾辰光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大概十平米,四面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书和文件夹。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橡木桌,桌上堆满了纸张,一个白发老人正伏在桌前,用放大镜看着什么。
听到声音,老人抬起头。他大概七十岁,很瘦,戴着厚厚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小,但异常明亮,像两颗在深井里燃烧的炭。
“赵德明介绍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顾辰光点点头,拿出赵老师写的便签纸。老人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仔细打量两人。
“苏婉和顾明华的孩子。”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知道?
老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笑了,笑容很淡,像水面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我见过你们的照片。在她们的手稿里。”他站起身,走向一个书架,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回到桌前,打开。
文件夹里是一些复印件——论文手稿,实验记录,还有……照片。很多照片。
星辰凑过去看。第一张是她母亲和顾明华教授的合影,在气象站,两人都笑着,年轻,充满希望。第二张是研究团队的合影,大概十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白大褂。第三张……
第三张是她和顾辰光。
婴儿时期的照片。她大概一岁,被母亲抱在怀里。顾辰光大概三岁,被顾明华教授牵着。背景是……一个实验室,墙上画满了星图和公式。
照片下面有字,顾明华的笔迹:
“2006.5.20,第一次联合观测。孩子们的表现……令人惊讶。阿辰能指出星图中的错误,星星能画出她没见过的星座。基因?还是别的什么?”
星辰的手指颤抖起来。她看着照片里那个小小的自己,看着母亲年轻的脸,看着顾明华教授严肃但温柔的表情,看着那个小小的顾辰光,皱着眉头,像在思考一道难题。
原来他们那么早就见过。原来他们的命运,从那么早就被绑在了一起。
“这是……”她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她们研究的一部分。”王老师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们研究的,不仅仅是空间,不仅仅是数学和艺术。她们研究的,是……观察者本身。”
他翻到下一页。那是一篇论文的摘要,标题是:“论空间直觉的遗传性及其与量子观察者效应的可能关联”。
作者:苏婉,顾明华。
“她们假设,”王老师念着摘要,“人类的某些认知能力,特别是空间想象力和模式识别能力,可能不是后天习得的,而是先天具有的,并且可能具有遗传性。更重要的是,这些能力可能与量子力学中的‘观察者效应’有关——观察者不仅被动地接收信息,而是主动地参与塑造现实。”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眼睛在厚厚的镜片后闪着光:
“简单来说,她们认为,像你们这样的人——具有特殊空间直觉的人——看世界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你们不仅在看,你们在……创造。你们的目光,你们的注意力,你们的意识,可能真的在影响你们看到的东西。”
星辰想起那晚的蓝色光点。它只出现在她和顾辰光的观测中。其他天文台没有记录。它是为他们出现的吗?是因为他们在看,它才存在吗?
这太疯狂了。
但这与母亲的理论吻合。与顾明华教授的计算吻合。与那个∞符号,那行字吻合。
“那篇论文,”顾辰光问,“发表了吗?”
王老师摇摇头:“没有。在最后审稿阶段,被撤回了。官方理由是‘证据不足,结论过于推测’。但实际原因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一些……压力。来自上面的压力。有人不希望这个研究继续。”
“谁?”星辰问。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王老师合上文件夹,“但我猜,是一些意识到这个研究可能带来……变革的人。如果她们是对的,如果观察者真的能影响现实,那么整个科学范式都要改写。整个社会结构可能都要调整。有些人……不喜欢改变。”
他走向另一个书架,抽出一个铁盒。铁盒很旧,生了锈,锁已经坏了。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散页的纸张,泛黄,脆弱,像蝴蝶的翅膀。
“这是她们最后的手稿。”他把铁盒推到两人面前,“在正式封存之前,苏婉偷偷复印了一份,存在我这里。她说,如果有一天,有值得信任的人来问,就把这个交给他们。”
他看向星辰和顾辰光:“我想,你们就是她说的‘值得信任的人’。”
星辰的手在颤抖。她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页。纸张很薄,很脆,母亲的字迹在上面流淌——有些地方工整,有些地方潦草,有些地方被泪水打湿过,墨迹晕开,像花朵,像伤口。
那是一封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但星辰认得,那是母亲写给她的信。写给未来的她,写给这个站在这里,十七岁的她。
“给看到这封信的人:
如果你在读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说明我没有机会亲口告诉你,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要做,我后悔什么。
我和明华发现了一些东西。一些美丽而危险的东西。我们发现了,空间不是死的,它是活的。它在呼吸,它在生长,它在……思考。
不,不是像人类那样思考。是像数学那样思考。用结构,用模式,用逻辑。而它的语言,是光和几何,是符号和公式,是艺术和数学的交汇处。
我们学会了读它的语言。一点点。就像婴儿学会说话,我们学会了和空间对话。
然后我们问了它一个问题:你是谁?
它回答了。
答案就是那个@符号。无穷大。永无止境。
我们以为那是诗歌,是隐喻。但后来我们发现,那是字面意思。空间本身就是无穷的,不是尺寸上的无穷,是可能性上的无穷。每一个点都包含着所有的可能性,每一个瞬间都包含着所有的时间。
而观察者——有意识的观察者——就像针,刺破那个无穷的可能性之海,让其中一种可能性凝固成现实。我们看哪里,哪里就从‘可能’变成‘实在’。
这就是观察者效应。但不是在量子尺度,是在所有尺度。
这就是为什么你和阿辰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因为你们的意识,你们的直觉,你们的……天赋,让你们成为了更敏感的‘针’。你们刺破可能性之海时,激起的涟漪更大,更清晰。
这也是为什么那个实验危险。因为如果我们刺得太深,如果我们问得太多,如果我们让太多可能性同时凝固……空间可能会‘撕裂’。就像一张纸,如果你在上面扎太多孔,它就会碎。
明华想停止。她说我们走得太远了。但我不想停。因为我想知道,如果我们继续走,会看到什么。如果我们真的能和空间对话,我们能问它什么?我们能学到什么?
我太自私了。我把求知欲置于安全之上。我把好奇心置于责任之上。
然后事故发生了。明华……离开了。
我知道是我的错。我知道那个实验导致了什么。但具体是什么,我不能写下来。因为如果写下来,如果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可能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我只能说:有些门,一旦打开,就不能只打开一半。要么完全打开,走进去,承担后果。要么永远不要打开。
我选择了打开。所以我必须承担后果。
但你不必。星星,如果你在读这封信,你可以选择。你可以继续走,打开那扇门,看看门后是什么。或者你可以转身,关上这扇门,过普通人的生活。
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爱你。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为你骄傲。
对不起,把你卷入这一切。
对不起,不能陪你长大。
对不起,留给你这么多问题,却没有答案。
但也许,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问题本身。重要的是,你敢不敢问,敢不敢寻找,敢不敢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即使你知道那光可能吸引来你无法理解的东西。
我爱你。
永远。”
信到这里结束了。最后几个字被泪水打湿,墨迹晕开,模糊,但依然能辨认。
星辰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她能感觉到母亲写信时的温度,能感觉到母亲的颤抖,能感觉到母亲的爱,和悔恨,和希望,和恐惧。
所有情绪都在这张纸上,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昏暗的地下室里,在这个沉默的黄昏里。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见顾辰光也在看信,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苍白,嘴唇紧抿,像在压抑什么。
王老师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像一个守墓人,守着这些被遗忘的、沉重的秘密。
最后,是顾辰光先开口。
“其他资料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实验记录,数据,计算方法……”
王老师指了指铁盒:“都在里面。但我不建议你们现在看。这些信息……需要时间消化。需要勇气面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如果那能叫窗的话,只是一个嵌在墙上的、装着铁栅栏的小开口,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黄昏正在降临,天空是深紫色的,像淤青,像伤痕。
“她们是勇敢的人。”王老师背对着他们说,“也许太勇敢了。勇敢到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谨慎,忘记了人终究是人,不是神。”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眼神复杂:“你们也很勇敢。但勇敢和鲁莽只有一线之隔。我希望你们能找到那条线,不要跨过去。”
他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顾辰光。
“这个房间,你们可以随时来。这些资料,你们可以随便看。但记住:知识是力量,也是负担。你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你看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顾辰光接过钥匙,点点头。钥匙很旧,铜的,已经发黑,上面刻着一个编号:B-@-07。
@又是这个符号。像烙印,像诅咒,像宿命。
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王老师叫住了他们。
“还有一件事。”他说,“大概一个月前,有其他人来问过这些资料。”
星辰和顾辰光同时转身。
“谁?”顾辰光问。
“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西装,戴眼镜,说是某研究所的,想查阅一些旧资料做文献综述。”王老师说,“但我能看出来,他不是学者。他的气质不对。他的手……有枪茧。”
枪茧。
这个词让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变冷。
“他问了什么?”顾辰光的声音变得警惕。
“问了和你一样的问题:苏婉和顾明华的研究资料在哪里。我说没有,都封存了。他不信,在这里转了一圈,但没有找到这个房间。”王老师指了指铁门,“这个房间的位置很隐蔽,门口的书架是可移动的,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墙壁。”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有种感觉,他还会再来。而且下次,可能会带工具,或者……带人。”
星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有人在找这些资料。不是学者,是带枪的人。为什么?这些资料里有什么,值得动用这样的人?
“你们要小心。”王老师最后说,“这不是游戏。这可能……很危险。”
他们走出地下室,走上楼梯,走出图书馆。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灯闪烁,城市像一头苏醒的巨兽,睁开无数只发光的眼睛。
在公交车站,星辰和顾辰光并肩站着,等车。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消化着刚才的信息——母亲的信,观察者效应,空间的“生命”,那个带枪的男人。
太多信息。太沉重。
车来了。他们上车,选了个后排的座位。车子启动,窗外的夜景开始后退,像一幅流动的画,美丽,但虚幻。
“你怎么想?”星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顾辰光沉默了一会儿。他从背包里拿出母亲的信,又看了一遍。昏黄的车厢灯光下,那些字迹显得更加脆弱,更加悲伤。
“我想,”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我母亲和你母亲,打开了一扇门。她们走进去,看见了……某些东西。然后,某些东西也看见了她们。”
他转过头,看着星辰。在晃动的光影里,他的眼睛很亮,很坚定。
“现在,那扇门还在那里。开着一条缝。我们可以选择:推开它,走进去。或者,关上它,永远离开。”
“但如果我们关上它,”星辰说,“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永远不会知道她们看见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
她没有说完。但顾辰光懂。
为什么顾明华教授会死。为什么苏婉会离开。为什么那个蓝色光点会出现。为什么那行字会写给他们。
“所以,”顾辰光说,“我们其实没有选择。因为即使我们想离开,那些问题也会跟着我们。那些光点会在我们梦里闪烁,那些符号会在我们记忆里旋转,那些疑问会在我们心里生长,直到我们找到答案,或者被答案吞噬。”
车子到站了。他们下车,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道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声。
在分岔路口,顾辰光停下脚步。
“明天,”他说,“放学后,图书馆。我们开始整理那些资料。系统性地。一点一点地。”
星辰点点头。她没有问“你不怕吗”,因为她知道答案。就像顾辰光知道她的答案一样。
害怕,但还是要做。因为有些问题,比恐惧更重要。有些真相,比安全更珍贵。有些路,即使知道尽头可能是深渊,也要走下去。
因为那不仅仅是为了她们的母亲。
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为了那个蓝色的光点,那个@符号,那行字。为了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无法理解的、但又无法忽视的、来自世界另一面的信息。
“晚安。”顾辰光说。
“晚安。”星辰说。
他们分开,朝各自的家走去。星辰走了几步,回头,看见顾辰光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孤独,但坚定,像一个走向未知领域的探险家,明知前方有危险,但还是迈出了脚步。
她也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夜晚的风很冷。天空中有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着光,像遥远的眼睛,在注视着她,在等待着什么。
而她突然想起母亲信里的最后一句话:
“重要的是,你敢不敢问,敢不敢寻找,敢不敢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即使你知道那光可能吸引来你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敢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已经在做了。
灯已经点亮了。
光已经照出去了。
现在,只能等待,看看会有什么东西,被这光吸引过来。
小说《同看星辰》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