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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2019年1月1,新的第37天。

许知叙醒来时,宿舍里有两把伞。黑色的,卡通贴纸,她的。深蓝色的,纯色无图案,他的。

她坐在床上,看着两把伞并排靠在墙边,像某种古老的契约。暴雨夜,她故意拿走他的,像他说的一样,”故意错拿,故意交换,故意留下坐标”。

但她发现了一件事。深蓝色的伞,纯色无图案,但伞柄内侧,贴着一个小小的卡通贴纸。和她黑色伞上的一模一样,同款,2015年便利店,和橡皮同款。

她愣住了。贴纸是2015年买的,一版十二个,她贴在橡皮上,贴在速写本上,贴在台灯开关上,贴在——她想起来,贴在伞柄上,黑色的伞,2015年11月,第0天之后,想留下更多坐标。

但深蓝色的伞,他的伞,为什么会有同样的贴纸?

她拍照,发给他:坐标(宿舍,早上九点,发现贴纸)。你的伞,为什么有我的贴纸?

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十分钟。然后发来一张照片:深蓝色的伞,伞柄内侧,卡通贴纸,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钢笔写的,他的字迹:”2015.11.25,她贴在我伞上的。她不知道我看见了。”

她盯着那张照片,想起2015年11月25,第1天,他飞意大利,早上六点。她没去送他,但在宿舍贴贴纸,黑色的伞,橡皮,速写本,台灯开关,所有她能想到的地方,留下坐标。

她没贴在他的伞上。她不知道他的伞在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伞,不知道——

她想起来,第0天晚上,展厅,他递给她备用创可贴,他的伞靠在门边,深蓝色的,纯色无图案。她看见了,但没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伞,以为只是他随便带的,以为——

你看见了?她打字。

看见了,他回复,2015年11月25,早上五点,我去展厅取模型,你宿舍的灯还亮着。我看见你贴贴纸,黑色的伞,台灯开关,速写本。我也看见你走到我的伞旁边,犹豫了一下,然后贴了一个,在最内侧,以为我不会发现。

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要走了,他说,早上六点飞机,我说了,你就不会贴了。我想让你贴,想让你留下坐标,想让你在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和我共享了同一个贴纸,同一个便利店,同一个2015年。

她看着两把伞,黑色的,深蓝色的,同样的卡通贴纸,同样的翘边,同样的2015年。七年了,她以为只有她在贴,只有她在留坐标,只有她在等待。原来他也看见了,也留下了,也等待了。

2015年到2018年,她打字,你在意大利,带着这把伞?

带着,他说,罗马,山城,小教堂,工地,咖啡厅。所有下午三点,所有暴雨夜,所有需要伞的时刻。我贴着你的贴纸,带着你的坐标,假装你和我在一起。

假装?

假装,他说,直到2018年11月25,第2556天,电梯里,你说’不记得了’。我知道你是假的,但我也假的,甲方乙方,假的。我想让假的变成真的,所以提前回来,修复Y轴,错拿雨伞,暴雨夜送你,现在——

现在什么?

现在是真的了,他说,2019年1月1,新的第37天,早上九点,你发现贴纸,我知道你知道了,你知道我知道了,我们终于共享了同一个坐标,同一个贴纸,同一个2015年。

她笑了,眼泪流下来。两把伞,两把贴纸,两个2015年,终于在2019年合并成一个坐标。

下午三点,她打字,图书馆三楼,两把伞并排,贴纸对外,坐标确认。

永不逾期,他说。

下午三点,图书馆三楼。

两把伞并排靠在墙边,黑色的,深蓝色的,卡通贴纸对外,像某种展览,某种声明,某种”我们在一起了”的标志。

沈逾白坐在她旁边,不是斜对面,是并排,像研究生三年那样,像暴雨夜车内那样。他手里拿着两块橡皮,第10块,完整的,共同使用的,已经有些发黑。

“第37天,”他说,”新的第37天,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

“刻字,”他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刀,美工刀,像切橡皮的那样,”在伞柄上,和你的贴纸一起,刻坐标。”

“刻什么?”

他拿起深蓝色的伞,他的伞,贴纸内侧,用刀刻字。很慢,很认真,像在雕刻某个需要留存百年的建筑。刻完之后,他递给她看:

“2019.1.1,新的第37天,坐标(图书馆三楼,下午三点,伞柄贴纸)。发现:她2015年贴的,我2015年看见的,我们2019年共享的。永不逾期。”

她看着那行字,刻在伞柄上,和贴纸并排,旧的和新的,2015年和2019年,她的和他的。

“我的伞呢?”她问。

“你的伞,”他说,”你刻。我贴贴纸,你刻字,对等关系。”

她接过黑色的伞,她的伞,贴纸旁边,用刀刻字。很慢,很认真,像在画第七张他的手那样。刻完之后,递给他看:

“2019.1.1,新的第37天,坐标(图书馆三楼,下午三点,伞柄贴纸)。发现:我以为只有我贴,原来他也看见。我以为只有我等待,原来他也等待。逾期心动,永不逾期。”

他笑了,那个弧度很深的笑,露出牙齿,眼睛弯成她最喜欢的形状。两把伞并排,两把刻字,两把贴纸,两把等待,终于在2019年合并。

“第37天,”他说,”坐标确认。但我要改一个规则。”

“改什么?”

“不再错拿,”他说,”不再故意交换。两把伞,一把你的,一把我的,但并排使用,一起使用,共同老化。像第10块橡皮,完整的,共同使用的,共同老化的。”

“好,”她说,”并排使用,一起使用,共同老化。暴雨夜,两把伞撑开,像两座并排的屋顶,像——”

“像悬空教堂,”他说,”两座并排的悬空教堂,钢结构的虚空,下午三点的阳光,或者暴雨,都照进来,都漏进来,但都好看,都正确,都比正确更好。”

她笑了,想起2014年的竞赛作品,错误的角度,正确的光,他匿名投的5分。现在两把伞,两座教堂,两个错误,两个正确,两个等待,终于并排。

“沈逾白,”她说,”七年了,你还是不说’我喜欢你’,除了暴雨夜。”

“我说了,”他说,”用贴纸说,用刻字说,用伞柄说,用悬空教堂说。2015年,我看见你贴贴纸,没说,但保留了。2018年,我错拿雨伞,没说,但还了。2019年,我发现你发现贴纸,说了,用刻字,用坐标,用’永不逾期’。”

“那现在呢?”

“现在,”他说,拿起两把伞,撑开,黑色的,深蓝色的,卡通贴纸在伞骨上晃动,像某种古老的旗帜,”现在,撑伞,送你回去,暴雨或者阳光,都用两把伞,并排,像两座教堂,像两个坐标,像——”

“像我们,”她说,”终于并排的,终于一起的,终于共同的。”

“永不逾期,”他说,把黑色的伞递给她,深蓝色的自己拿着,两把伞并排撑开,在图书馆三楼的下午三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伞面上,照在卡通贴纸上,照在刻字上,像某种神圣的确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