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不凡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目的是一顶破旧的军帐。
帐篷顶上打着七八个补丁,漏进来的光透着灰蒙蒙的颜色,应该是黄昏时分。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脓血的味道,混着烧酒刺鼻的气息,让他的鼻子一阵发酸。
他躺在厚厚的草铺上,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已经被处理过,缠着粗麻布绷带,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抬一下手指都费劲。
霸王之力的代价,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那种力量不是白给的。每一次爆发,都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他粗略估计了一下,昨天那一战至少透支了他三个月的寿元。如果频繁使用,他可能活不过四十岁。
“得省着点用。”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试图坐起来。
“别动。”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叶不凡偏头一看,是个四十来岁的军医,满脸络腮胡子,眼睛布满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合眼了。他正在捣药,石臼里是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药,散发着辛辣的气味。
“你身上大小十七处伤口,有两处差点要了你的命。”军医头也不抬地说,“能活下来是老天爷赏脸,别糟蹋了。”
叶不凡没吭声,目光扫过军帐。
帐子里还躺着十几个伤兵,有的断胳膊断腿,有的浑身缠满绷带像木乃伊一样。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喊娘喊爹,更多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帐篷外面,隐约能听到士兵们的说话声,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外面在吵什么?”叶不凡问。
军医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昨天救了大将军的事,全军都知道了。现在外面吵翻了天,有人说你是百年难遇的猛将,有人说你是妖孽附体,还有人说要了你祭旗。”
叶不凡挑了挑眉:“我祭旗?我得罪谁了?”
“你得罪的人多了。”军医冷笑一声,“萧大将军麾下有三员虎将——张猛、陈虎、赵铁山。张猛是副将,统领一万骑兵;陈虎是步军统领,麾下八千精兵;赵铁山是先锋大将,专打头阵。这三个人跟了萧大将军十几年,刀山火海一起闯过来的。”
他把捣好的药倒进一只破碗,递给叶不凡:“你一个伙头兵,刚来三天,一战就救了萧大将军的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们三个欠了你一条命,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叶不凡接过药碗,仰头一口闷了。苦得要命,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还有呢?”他问。
军医看他的眼神多了一丝欣赏,继续说道:“萧大将军说要重赏你,而且是大赏。昨晚上他在中军帐里摔了杯子,说‘十万大军打没了,老天爷给我留了颗种子,老子要把他种下去,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你听听这话,这是要把你当接班人培养。”
叶不凡沉默了片刻。
他穿越前在职场厮多年,太明白这种局面了。一个空降的新人,没有任何资历,突然被大老板钦定为接班人,底下那些熬了十几年的老人会怎么想?
羡慕、嫉妒、恨,三样全占。
“张猛他们怎么说?”叶不凡问。
军医站起身,走到帐帘处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压低声音说:“张猛还算稳得住,只是说‘再看看’。陈虎摔了碗,说‘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凭什么’。赵铁山最狠,直接说要跟你比武,打赢了他才服。”
叶不凡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在现代,他搞不定那些职场老油条,还得靠勾心斗角、慢慢周旋。但在这里,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古代世界,规则简单粗暴得多。
不服?打到你服。
“比武什么时候?”叶不凡问。
军医一愣:“你还真要去?你现在这身体,站都站不稳,怎么打?”
“谁说我要现在打?”叶不凡撑着身体坐起来,虽然浑身酸痛,但骨头没断,筋没伤,休息一天就能恢复大半,“给我两天时间,两天之后,我让他心服口服。”
军医盯着他看了半天,摇了摇头:“你小子,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真有底气。”
叶不凡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开始感知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霸王之力退去之后,并没有消失,而是潜伏在身体的最深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脉搏,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只要他还活着,这股力量就不会消失。
两天,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