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条路。
第二天,我去了班里参加补课班的同学那里。
我找了五个人。
我一个一个问:“你们补课班,每个月交多少钱?”
答案都是:两千二百四。
我又问:“交给谁?”
“交给李老师。”
“李老师给你们开发票吗?”
他们都愣了一下。
“没有。”
我又去问了另一件事。
“你们去的补课班,是李老师自己办的,还是她介绍的?”
他们七嘴八舌。
“好像是家长跟李老师交钱,然后去‘一桥教育’补。”
“对,就是一桥教育。”
一桥教育。
我记下来了。
那个周六,我一个人坐公交去了一桥教育。
一桥教育的校区,在我们学校东边两公里。
门口贴着招生广告。
“特级教师领衔,十年升学保障。”
我走进去。
前台是个年轻女生。
“你好,我想咨询补课。”
“好的,高几?”
“高二。”
“哪个学校?”
我报了学校名字。
“是李红梅老师推荐来的吗?”
我愣了一下。
“是。”
“那有折扣。”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
“是李老师推荐的,一节课两百,一周两节。”
我心里一沉。
我说:“我记得我们班同学说的是两百八一节?”
前台女生愣住了。
她回过神:“哦,两百八是总价,我们给学校老师有返点。”
“返点?”
“李老师推荐一个学生,我们给她百分之十五返点。”
她说完,意识到说多了。
“你确定要报名吗?要报名我给你办手续。”
“我再想想。”
我走出一桥教育。
那天下午,我去了市工商局的网站。
我查了一桥教育的工商登记。
法人代表:周建军。
实际控制人:周建军。
股东:周建军 70%,李某 30%。
李某。
我又查了李红梅的名字。
网上搜不到直接联系。
但是我查了教师名录。
李红梅,1979年生,英语教师。
她丈夫的名字,在一个学校家长会议名单里出现过。
周建军。
周建军是李红梅的丈夫。
一桥教育是她家开的。
她让家长交两百八,给她丈夫公司交两百。
她赚八十块一节课。
一个学生一个月,她赚六百四。
我们班三十个人,有二十人在那里补课。
一个月,她赚一万两千八。
一年,她赚十五万三千六。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我把这些数字,记在本子上。
我妈做饭,油烟机响。
我闻到她炒的土豆丝的味道。
我走到厨房门口。
“妈。”
“嗯?”
“补课班咱们不去了。”
“为什么?”
“我自己能学。”
我妈看着我。
她没多问。
“行,闺女,听你的。”
她又回头去翻炒锅。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分钟。
她今天戴着一条围裙,围裙上有两个油点。
她已经五十岁了。
她从早上三点到晚上十点,每天十九个小时在外面。
她的手指,冬天会裂。
我回到屋里,合上本子。
我想,李红梅。
您拿我妈五个月的存款,去给您丈夫交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