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替她谢你。”
李红梅说得很自然。
“谢谢你啊，那个同学。为班级争光了。”
我站在讲台前，看着她。
她收作业，头都没抬。
“行了，没事回去吧。”
我回到座位。
我没吵。
我没闹。
我打开本子，写了第二条。
“11月7，市作文比赛。获奖人张佳宜。实际写作人：王露露。奖金3000元，归属不明。”
然后我合上本子。
我走到张佳宜的位置旁边。
“张佳宜，借我看看你获奖的原稿。”
她愣了一下。
“看什么？”
“我想学学。”
她迟疑了一下，把稿子给我。
我接过来，眼睛快速扫了一遍。
张佳宜的字。
但内容，是我的。
一个字一个字抄的，工整地。
我把稿子还给她。
“谢谢。”
那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市图书馆。
图书馆有个自助打印和扫描机。
我把我原稿的复印件，扫描了一份，存进U盘。
我还去了一趟市少年文学刊物的编辑部。
编辑部的阿姨很奇怪我找什么。
我说：“我想了解一下，这次市作文比赛的投稿，学校是统一收取再提交吗？”
阿姨说：“对啊，学校统一提交。”
“那提交的稿件，编辑部会保存多久？”
“原稿存档五年。”
“可以调出来查阅吗？”
“本人或者法律需要可以。”
我谢了她。
走出编辑部，我抬头看了看天。
十一月的北方，天已经开始冷了。
我把U盘握在手心里。
暖的。
那天晚上，我回家。
我妈给我留了饭。
我吃饭的时候，她问我：“闺女，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
“妈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妈，就是有点累。”
我妈不再问。
她去厨房洗碗。
我听着水声，低头扒饭。
我想，妈，我不能让您白辛苦。
我想，李老师，这只是第一次。
3.
高二下学期结束前，学校办了一次家长座谈会。
李红梅让家长们自愿报名。
参加的家长，可以跟她单独谈孩子的情况。
不参加的，就不谈。
我妈那天去了。
她穿着她最好的一件外套，蓝色的，袖口已经起毛。
我妈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好。
她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我问：“妈，李老师跟您说什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
“闺女，咱们周末去补课吧？”
“为什么？”
“李老师说，你数学和英语有点跟不上。她周末自己办了个班，咱们去听听。”
“多少钱？”
“一节课二百八。一周两节。”
我算了一下。
一个月，两千二百四。
我妈一个月卖菜，毛利不到四千。
扣掉房租、水电、吃饭、我的生活费。
她每个月存得下来的钱，不到五百。
两千二百四，是她五个月的存款。
“妈，您给我点时间，我想想。”
那晚，我没睡。
我打开本子，写了一行字。
“6月12，李红梅向家长推销补课班。价格280元/节，一周两节。”
然后我躺下。
我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