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拿走八十块，给他两百。
您算得真清楚。
可是您忘了，您的学生里，有一个您叫不出名字的人。
那个人，把您每一笔脏钱都记下来了。
4.
高三上学期，学校发下来一张申请表。
“贫困家庭学生助学金申请表”。
班主任负责统计。
李红梅在班会上念：“家里真困难的，可以申请。但是别随便填啊，查到的话影响班风。”
我没填。
我妈是卖菜的，我爸是装修工。
他们俩的年收入加起来，刚过六万。
我家够得上。
但是我没填。
我想，李红梅肯定不会给我。
两周后，我在无意中，知道了一件事。
那天我去教务处交家长会的反馈表。
教务处的阿姨在整理档案。
她桌子上，摆着一叠表。
最上面的那张，写着“高三二班——贫困助学金申请名单”。
我瞥了一眼。
我在那张表上，看到了三个名字。
第一个：王露露。
申请金额：每学期2100元。
家长签字栏：王建军（字很潦草）。
我爸叫王建军。
签字栏上的字，不是他的。
我爸写字，一笔一划。
这个签字，是有人模仿着写的。
我走出教务处，手是凉的。
我给我爸打电话。
“爸，您给学校交过贫困助学金的申请表吗？”
“什么表？”
“就是申请国家补助的表。”
“没啊。从来没给你交过这种表。李老师也没跟我提过。”
“那学校发的申请表您签字过吗？”
“我都没见过。”
“行，爸，您忙您的。”
“闺女，没事吧？”
“没事，爸。”
我挂了电话。
我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
冬天的阳光从走廊窗户斜斜射进来。
我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地砖上。
我的影子很瘦。
第二天，我去了区教育局。
区教育局一楼有一个窗口，叫“学生资助中心”。
我跟窗口的工作人员说：“老师，我想查一下我高一、高二、高三申请贫困助学金的记录。”
我报了学校和学号。
她在电脑上查。
“王露露是吧？”
“是。”
“高一每学期2100，高二每学期2100，高三上学期2100。”
“都有？”
“都有。每学期都发了。一共五笔，总计10500元。”
“发到哪里了？”
“发到你监护人的账户。”
“监护人账户是哪个？”
她报了一串号码。
我记下来。
走出教育局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那个账户的号码。
不是我妈的。
也不是我爸的。
我爸我妈的银行卡号，我都背得下来。
那是谁的？
我想了三秒。
我想起高一开学第一天，李红梅让我填的一张表。
那张表，让填“家长银行账号”。
我当时不懂。
我问李红梅填什么。
她说：“你填我的就行，方便老师代收学校发的零碎钱。”
我填了她的。
我填了她的。
那个瞬间，我明白了。
她早就布好局了。
高一开学第一天。
她让每个学生填一张“家长账户”，然后告诉我们，填她的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