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发现了半裸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那是冬至,我亲手炖了莲子羹,想着天寒地冻,给周衍舟送一碗去暖身。端着茶盘走到书房门口,便听见里头有女人的哭声。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软榻上,柳絮儿半褪衣衫,整个人贴在周衍舟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周衍舟一只手搭在她背上,里衣的带子松散开,露出半截膛。
莲子羹还冒着热气。
屋里安静了那么一瞬……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被人一脚踩碎。
柳絮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几乎是滚下软榻,跪在我脚边,仰起脸时泪珠正好从眼眶里滚下来。
「姐姐,求您,求您给絮儿一条活路……」
她哭得鼻尖泛红,睫毛湿漉漉的,身子抖得像片被风吹歪的叶子。我低头看她……这演技,比起母亲当年商场上遇见的那些对手,差远了。但她知道在谁面前该用哪种哭法。
周衍舟从软榻上站起来。
他拉拢衣襟的动作很慢,慢到足够他把眼底的慌乱收好。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柳絮儿,然后转过头来看我。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快速判断我的反应……会哭吗?会闹吗?会摔东西吗?他需要知道该用什么策略来应对。摔门就走的话,他得追还是不追,当着下人的面怎么追才不掉体面。若我搬出婆母,他又该用何说辞。
电光石火间,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东西,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愧疚。
是算计。
「令仪。」
他开口了。喉结滚了一下,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开,落到地上。
「表妹被休弃,实乃可怜人。你……素来大度。」
莲子羹的碗在我手里,还是温热的。
我将碗搁在旁边的茶几上,力气大了些,陶瓷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柳絮儿肩膀一抖,哭声停了一拍,又续上了。
「周衍舟。」
我叫他的名字,语气和平时一样。
「你打算怎么办?」
他没有看我。沉默了大约三息的功夫,他把视线从地上抬起来,落在跪着的柳絮儿身上,像在看一样失而复得的贵重物件。
「令仪,我想迎絮儿进门。」
我没接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太可怜了。你让一让她,给她留条活路。」
我站在那里,手里还沾着莲子羹的余温。心里想的是母亲那句「人心的病灶,藏在最不想让人看见的地方」。母亲没说错。一个男人跟你谈恩情的时候,往往是他最理亏的时候。
「知道了。」
我转身走出去,手上端着的那碗莲子羹,没有摔。
只是回廊走到一半,我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东厢书房的方向。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追出来的脚步声,也没有柳絮儿的哭声。世界安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就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我把剩粥泼进了墙角的花坛里,端着空碗走回西院。杨媪在门口等我,见我手里的空碗,怔了怔。
「小姐,公子他……」
「没事。」
我笑了笑。
「外面冷,进去吧。」
6
婆母很快找上门来。
那我正坐在西院窗下翻账本,杨媪进来通传时脸色不太好看。我合上账本,让荷香去沏茶。茶还没上,婆母已经进了门。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柳絮儿跟在她身后,低眉顺眼,像只被牵着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