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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搜穿书后我拐走了恶毒女配和路人甲詹之琳江楠全文免费吗?

穿书后我拐走了恶毒女配和路人甲

作者:酸粉多加香菜

字数:99508字

2026-04-26 连载

简介

这部《穿书后我拐走了恶毒女配和路人甲》真是绝了!酸粉多加香菜把现言脑洞写到了新高度,詹之琳江楠这个角色简直太有魅力了,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99508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书荒必看。

穿书后我拐走了恶毒女配和路人甲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城北有一片老厂房改造的创意园区,红砖墙上爬着半枯的爬山虎,几大烟囱被刷成白色,成了装饰。门口立着一块生锈的铁牌子,上面焊着“柒号创意园”几个字。门卫周大爷养的那只黄狗正趴在传达室门口的阴影里睡觉,阳光晒得它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尾巴懒洋洋地扫了两下地面。

江楠的车停在门口时,黄狗掀开一只眼皮瞄了他一眼,又闭回去。

“大黄。”他叫了一声。

狗连尾巴都懒得动了。

江楠笑了一下,把车停好,往园区里走。三楼,没电梯,老式水泥楼梯踩上去咚咚响,回声在楼道里荡开。爬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是詹之琳的消息:【枣泥酥吃完了。】

他盯着那五个字,嘴角动了动,没顾得上回,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上爬。

三楼走廊尽头,305室。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体写着“河临老实人环境检测有限公司”,下面有一行小字:“敲门重一点,里面听不见”。旁边还有人用马克笔加了句话:“外卖放门口就行”——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一看就是陈梓。

公司名字是陈梓起的。

当时注册的时候,几个人坐在这间办公室里 brainstorming 了一下午。陈梓报了一串名字——“绿水青山环保”“清源环境”“河临环科”……全被林鹤否决了,推着眼镜说太土,像皮包公司,百度能搜出一百家。

最后陈梓烦了,往椅背上一靠:“那脆叫‘河临老实人’算了,咱就是老实活,不整那些虚的。”

本来是个玩笑。

结果江楠想了想,点头:“行。”

刘雪鸣举手:“我觉得挺好,好记。”

林鹤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于是就这么定了。

后来有客户问过:“你们这名字谁起的?挺有意思。”陈梓每次都一脸得意,下巴抬得老高:“我起的,厉害吧?”客户笑笑,说“是挺厉害”。

名字就这么用下来了。

推开门,一股热浪混着电脑散热的嗡嗡声扑面而来。

办公室是个大开间,七八十平,层高很高,大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铺了半个屋子,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光带。墙上还留着些旧痕迹——几块白板,上面有模糊的笔迹,擦不净;一个钉上去的文件架,里面夹着几张发黄的资料;靠东边的墙上挂着一块老招牌,亚克力板做的,字都褪色了,是江讯当年那家公司的logo。

江楠每次经过,都会多看两眼。

角落里堆着几个旧仪器箱、几台老式显示器,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材——都是江讯当年留下的。江楠偶尔翻出来看看,指腹蹭过那些落灰的金属外壳,觉得挺酷。

陈梓没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在窗边,整个人趴在窗台上,脸贴着玻璃,像只被晒化的壁虎。

“你嘛?”江楠把背包放下。

陈梓没回头,声音闷在玻璃上:“我在观察。”

“观察什么?”

“楼下那个穿白背心的大爷,”陈梓认真地说,脸都没动一下,“他今天连赢三盘了,我赌他第四盘要输,结果他又赢了。我觉得他开挂了。”

林鹤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头,推了推眼镜:“你趴那看了一中午,就看出这个?”

“这叫市场调研,”陈梓终于转过头,脸上压出一道红红的玻璃印子,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咱以后要是做社区环保,不得先摸清群众基础?那大爷就是潜在客户,懂不懂?”

“潜在客户下象棋开挂,”林鹤说完又把头缩回去,继续敲代码,键盘噼里啪啦响,“你调研报告准备写什么?《论小区棋王的社会影响力》?”

靠墙那排铁皮柜旁边,小贾正蹲在地上整理资料,听见这话肩膀一抖,笑出了声。

刘雪鸣从门口冲进来,抱着一大袋东西,差点被地上的电线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来来来下午茶!我请客!”

“你请客?”陈梓瞬间从窗台弹起来,凑过去看袋子,脑袋都快扎进去了,“你工资不刚花完吗?上个月你妈不是说不给了?”

刘雪鸣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下巴一扬,得意洋洋:“我妈又给了。我说我工作辛苦,她心疼我。”

袋子里是五杯茶、两包薯片、一袋鸭脖。陈梓伸手就去拿鸭脖,刘雪鸣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先回答问题!”

“啥问题?”

“楼下那个大爷,我今天上来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还笑了一下,”刘雪鸣一脸认真,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什么意思?”

陈梓沉默了两秒,转头看林鹤:“她认真的?”

林鹤推推眼镜,面无表情:“她一直这样。”

小贾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鸣姐上周还问我,快递小哥老看她是不是喜欢她。”

刘雪鸣瞪他,腮帮子鼓起来:“那不一样!”

刘雪鸣是这样的,平时看着呆萌,说话软软的,偶尔犯迷糊。养了一盆绿萝,搞不清该浇多少水,蹲那儿对着叶子发呆;蹲着摸大黄被周大爷骂,她缩着脖子吐舌头;认真地问“楼下大爷看我一眼是不是喜欢我”,眼睛眨巴眨巴的。

但工作的时候完全是另一个人。

她是学地理信息科学出身的,懂GIS,会看遥感图,现场勘测是她的活儿。工业园区那个,她跟着跑了三趟,拿着GPS和测距仪,蹲在排污口旁边记数据,一蹲就是半小时,太阳晒得后颈发红都不吭一声。回来后对着电脑画GIS图,林鹤看了一眼说“这图你画的?”——意思是画得太好了。

陈梓开玩笑的时候会逗她,但活从来不敢小看她。林鹤话少,有一次江楠问他“刘雪鸣那个勘测数据你看过没”,林鹤说“她做的,不用看”。

这姑娘看着迷糊,但交给她的事,从来没出过岔子。

江楠笑着接过茶,上吸管喝了一口。茶是少糖的——刘雪鸣记得他喝这个。当然她也记得陈梓要加冰、林鹤不喝椰果、小贾喜欢珍珠。她对谁都一样,记得清清楚楚。

办公室里嗡嗡的,空调老旧,制冷效果一般,但层高高,不算太闷。陈梓终于抢到鸭脖,一边啃一边凑到江楠桌边,胳膊肘撑在桌沿上。

“楠哥,城北那个工业园区的事怎么说?”

“等回复。”江楠盯着屏幕,指尖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两下。

“等几天了?”

“三天。”

陈梓啃鸭脖的动作顿了顿,压低声音,脖子往前探了探:“会不会黄了?”

江楠没说话。

林鹤在那边补了一句:“正常流程,工业园区这种,前期沟通都要一两周。人家得看资质、看案例、看团队。”

“咱有案例吗?”陈梓扭头问。

“有啊,”林鹤推推眼镜,“去年给那个电子厂做的节能改造,省了二十万电费,那不是案例?大三时候做的,你现在不认了?”

“那也叫案例?”

“怎么不叫?”

陈梓想了想,好像也对。

这个是他们最近的重点。城北一个老工业园区想做环保升级,需要做环境监测和节能改造。他们跑了三趟,看了现场,回来熬了两个通宵做方案。江楠写的技术部分,林鹤做的数据分析,陈梓画的图,刘雪鸣负责跟对方对接——其实就是发邮件、打电话、催回复,她抱着手机窝在椅子里,一遍遍刷新邮箱。

“那个园区我去看过,”林鹤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排污口挺多的,要是能拿下来,光监测点位就得布二三十个。”

“二三十个?”陈梓眼睛亮了,手里的鸭脖都忘了啃,“那得多少钱?”

林鹤没理他,又把头缩回去了。

刘雪鸣凑过来问:“楠哥,咱要是拿下来,是不是就能换空调了?”

江楠笑了,转头看她:“你先把你那盆绿萝救活再说。”

刘雪鸣低头看窗台上那盆绿萝——采光好,长得还行,叶子绿油油的,但她皱了皱鼻子,说“还行就是不够好”。

小贾在旁边小声说:“我觉得挺好的……”

门被推开了。

老张探进头,手里拿着个充电器,在门框上敲了敲:“有座吗?我那边跳闸了。”

陈梓指了指墙角的排:“自己。”

老张进来,蹲下去充电器,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块褪色的老logo上,盯了两秒:“这牌子还在呢?”

江楠抬头:“你认识?”

“以前见过,”老张站起身,拍了拍膝盖,“好几年前了吧,这屋原来是个环保公司,好像跟你一个姓。”

江楠笑了笑:“我爸的。”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多问。充了一会儿,拔了充电器走了。

陈梓又凑过来,胳膊肘撑回桌沿:“楠哥,你爸以前也这个?”

“嗯,很多年前了。”

“那他现在呢?”

“回学校教书了。”

陈梓“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阳光从大窗户洒进来,落在那块褪色的老logo上,把上面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一粒一粒的,在光里浮着。

江楠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詹之琳的消息,还是刚才那条【枣泥酥吃完了】,他还没回。

他点开,打字:【好吃吗?】发送。

陈梓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脑袋都快贴到他手机上了,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耳边:“楠哥你跟谁聊天呢?”

江楠把手机扣桌上,屏幕朝下:“没谁。”

“没谁你笑啥?”

“没笑。”

“你笑了,”陈梓扭头喊,嗓门亮得能掀屋顶,“林鹤!他是不是笑了?”

林鹤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头,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笑了。”

刘雪鸣也凑过来,脑袋从另一边探出,眼睛亮晶晶的:“楠哥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江楠没回答,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看——詹之琳回的:【很好吃。】

就三个字。

他盯着那三个字,嘴角又动了动。

陈梓在旁边看不下去了,站起来嚷嚷,手舞足蹈的:“行了行了别看了,再看手机要被你看出窟窿了。刘雪鸣,鸭脖呢?”

“你不是在啃吗?”

“啃完了。”

“那你没了。”

小贾默默从袋子里掏出一,递过去。

陈梓感动得眼泪汪汪,双手接过:“小贾,你是好人。”

小贾面无表情:“我只是不想听你嚷嚷。”

林鹤在显示器后面发出一声闷笑,肩膀抖了一下。

老张推门又进来了,把充电器往桌上一放:“充电器还你。”说完又走了,门在身后晃了晃。

大黄不知什么时候溜上来的,趴在门口,尾巴一摇一摇的,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刘雪鸣眼睛亮了,冲过去蹲下摸它,手指进它颈间的毛里:“大黄!你怎么上来了!”

陈梓喊:“别喂它!上次你喂完它在走廊拉了一泡,周大爷骂了半天!”

“我没喂!我就是摸摸!”

大黄趴在那儿,被摸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完全不想走。

江楠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小广场上,那个穿白背心的大爷正在收棋盘,旁边围着一圈人,笑声隐约传上来,被风吹散了。阳光落在老厂房的红砖墙上,把整片园区都晒得暖洋洋的,连空气里都浮着细碎的光尘。

他想起刚才老张看到那块logo时的眼神——愣了一瞬,然后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也想起自己第一次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墙上还挂着江讯当年用的大白板,上面画满了流程图和数据,密密麻麻的。后来那些白板被擦净了,但有些痕迹擦不掉,一直留在那儿,在光线下隐隐约约还能看见。

他转身走回桌边。

陈梓还在跟刘雪鸣抢最后一鸭脖,两人你扯我拽,笑成一团。林鹤敲着代码,偶尔一句“你俩能不能成熟点”,语气平平的。小贾趴在角落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大黄趴在地上不肯走,尾巴还在一摇一摇的。

江楠坐回电脑前,继续整理方案。

明天去现场勘查。

—-

詹之琳在别墅里转了三圈。

客厅,花园,客厅,厨房,客厅。窗外的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在风里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草地上,是深秋的颜色。她推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缩了缩脖子,又退回去,把门带上。

林管家从走廊那头经过,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种“夫人您有事吗”的疑问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她摆了摆手,那人便微微欠身走开了,脚步声轻轻远去,没有多问一个字。

第四圈转到玄关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无聊。真的太无聊了。

穿越前加班加到想死,穿越后闲到发慌。秦若风出差了,石月不知道窝在楼上什么,佣人们各忙各的,整个别墅安静得像座空城,连脚步声落在地板上都有回音。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落雨又落不下来的样子。这种天气最适合什么?最适合窝在被子里刷剧。可她刷了三天的剧,刷到眼睛发酸,连男主女主的脸都快分不清了。

她掏出手机,翻了一圈联系人。

原主那些所谓的朋友,算了吧,见了面就得演,演得累死。詹妈妈刚打过电话,老人家正跟牌友鏖战,没空理她。江楠?人家在上班,这个点发消息过去,显得她多闲似的。

虽然她确实很闲。

她叹了口气。算了,自己出去逛吧。秦若风那张黑卡躺在她钱包里都快长毛了,不用白不用,用了也白用。十一月的天气最适合逛街,商场里暖气开得足,外面冷里面暖,逛累了还能找个地方喝杯热可可。

她上楼换了身衣服。

而后,她立在镜前,米白色长款呢大衣垂落至小腿,无领设计衬得脖颈修长,袖口那圈蓬松的白狐毛随动作轻晃,像落了半捧雪。内里浅灰高领针织衫顺着腰线往下,同色长裙的褶皱温柔铺展,与大衣的垂坠感叠成一片软雾。臂弯里挎着只深棕托特包,皮革的沉郁恰好中和了浅色的清浅,连脚下尖头鞋的微光都敛得温驯。黑发松松挽成半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身,看着里面的自己,嘴角微微翘起。

这一看,镜子里的女人和刚才那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人判若两人。

她对着镜子挑了挑眉,这样才对嘛。好歹也是大美人,出去逛街总不能太寒酸。虽然她不在乎这些,但偶尔打扮一下也挺开心的。

拎着包下楼,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刚走到玄关,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去哪儿?”

詹之琳回头。

石月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听到动静,抬眼便看到了詹之琳。

她穿着真丝睡裙,是张扬的正红色,像她眼底烧着的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衬得锁骨锋利又艳。侧边开叉里藏着细碎的银线刺绣,是她惯有的精致。头发披散着,几缕垂在前,在玄关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詹之琳在心底笑了一下:不愧是美人,随便这么一穿都特别有韵味……

“逛街。”

“逛街?”石月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大衣的领口到裙摆,又移回脸上,“跟谁?”

“自己。”

石月没说话。

詹之琳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三秒。石月的目光先移开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硬邦邦的:“哦。”

詹之琳挑了挑眉。

“你也要去?”

“没有!”石月立刻抬起头,耳尖已经泛上一层浅浅的红,像染了胭脂,“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

詹之琳点点头,拢了拢大衣领口,推开门。

冷风灌进来,她微微眯了眯眼,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

走出去。

门快要关上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又急又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等等。”

詹之琳回头。

石月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脸上的表情别扭得要命。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想装没事,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藏都藏不住——忐忑、犹豫,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酒红色的裙摆在玄关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把她整个人衬得很白,却又带着一点不安的脆弱。

“怎么了?”

“我……”石月张了张嘴,又闭上。深吸一口气,声音努力压得平静,“我也没什么事。”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这算什么理由?

詹之琳也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浅,却让她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眼角微微弯起来。

“行啊,”她说,“换衣服去。”

石月站在原地,没动。

“愣着嘛?”

“我……”石月犹豫了一下,目光躲闪,垂着眼帘不敢看她,“你不是一个人逛吗?”

“现在不是了。”

石月看着她。

詹之琳靠在门框上,大衣的衣摆被风吹起一点,露出里面浅灰色的裙摆。她脸上是一副“你爱去不去”的随意,可嘴角微微上扬着,眼尾也弯着,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十一月的风有点凉,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拂过眉梢。

石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像从腔里挤出来:“那你等我一下。”

然后转身上楼。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靴子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咚咚咚的,像她的心跳。

詹之琳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轻轻笑了一声。她退回门里,把门虚掩着,回到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

石月下来了。

她穿着酒红色针织套装,像暗火裹身,斜裁高领露着锁骨,金扣与长袖透着挑衅。同色短裙配黑皮带勒紧腰线,铆钉高筒靴踩得又飒又拽。黑链包晃着金芒,微卷长发披散着,衬得她抬下巴看人时,眼底燃着不服输的火,满是“不好惹”的冷艳锋芒。耳朵上多了一对金色的耳环,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走到詹之琳面前,下巴微微扬着,一副“我只是换件衣服而已你别多想”的表情。可耳尖还是红的,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浅的粉。

“走吧。”

詹之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发梢扫到靴尖,嘴角微微翘起。

“挺好看。”

石月愣了一下,耳尖又红了几分。

“废话。”

她推开门,率先走出去。风扬起了她的头发,黑色的发丝在风里散开,像一团烧着的火。

詹之琳笑着跟上。

司机老陈把车停在门口,看见两个人出来,连忙下来开门。他先看了一眼石月,又看了一眼詹之琳,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一扫,没有多作停留,便收回视线,低着头把车门拉开,动作恭谨又熟练。

“夫人,去哪儿?”

“市中心那个商场。”

老陈点点头,等两个人坐稳了,缓缓发动车子。

车厢里很安静。真皮座椅软软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皮革味,混着暖气吹出来的热风。石月扭头看着窗外,不说话。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侧脸,红色的衣领衬得她皮肤很白,睫毛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詹之琳也不说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主路。路边的梧桐树一棵棵往后退,枯黄的叶子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落在车顶上,又滑下去,在路面上翻滾。远处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至少没有下雨的意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和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然后石月开口,声音硬邦邦的,像是提前打好草稿,一字一句背出来的:

“我不是想跟你出来。”

“嗯。”

“我就是……刚好没事。”

“嗯。”

“你别多想。”

“没多想。”

石月转过头瞪她。

詹之琳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嘴角微微翘着。她今天化了一点淡妆,眉眼比平时更分明,那种骨相里的明艳被勾勒出来,却又被慵懒的神情压下去几分,疏离又松弛。

石月咬了咬下唇,又扭头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闷在车窗上。

詹之琳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商场停好车,两个人乘电梯上去。

电梯里人不算多。几个拎着购物袋的女孩站在角落,目光不时往这边飘,偷偷打量着她们,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石月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那种姿态与其说是高傲,不如说是一种习惯性的防备——像随时准备竖起刺的刺猬。詹之琳靠在电梯壁上,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整个人松散得仿佛随时能靠着睡过去,眉眼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疏离,和这紧绷的空间格格不入。两个人在同一部电梯里,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电梯门打开,石月率先走出去。

她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是那种标准的“大小姐逛街”姿态,浑身都写着“别惹我”三个字。红色大衣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一团流动的火,在人群里格外醒目。

詹之琳跟在后面。她走得不急不慢,目光随意地扫过两边的橱窗,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又继续往前走。那种懒散的姿态和石月形成鲜明的对比。

画风不一样。

但进了店门,画风就统一了。

是那家专柜,Max Mara。门口摆着当季新款,橱窗里的模特穿着一件驼色的双面呢大衣,剪裁利落,廓形宽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詹之琳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落在橱窗上,然后走进去。

石月顿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有淡淡的香水味,是那种高级商场专柜特有的味道,混着皮革和木质调的香气。导购迎上来,笑容恰到好处,不热情也不冷淡,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过,立刻判断出这是能买的客人。

詹之琳在衣架前转了转,目光从一排排大衣上掠过,指尖轻轻划过那些面料。最后她停下来,从架子上抽出一条裙子。

黑色的,真丝材质,吊带款,后背开得很低,几乎到腰。裙摆很长,大概到脚踝,垂坠感很好,在她手里软软地垂着。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种黑色不是死黑,而是带着一点点灰度,显得很有层次。

她拎起来看了看,在身前比了一下,转头看向石月。

“这条怎么样?”

石月走过来,目光在裙子上扫了一眼。她伸手摸了摸面料,指腹蹭过那层真丝,感受那细腻的触感,又看了看剪裁,最后目光落在那个低得惊人的后背上,挑了挑眉。

“你穿?”

“嗯。”

“试啊。”石月抱着手臂,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旁边的衣架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

詹之琳笑了,拎着裙子进了试衣间。

两分钟后,她走出来。

黑色的裙摆垂到脚踝,真丝面料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腰线和臀部的弧度,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转过身,那个低开的背部露出来,几乎到腰,蝴蝶骨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分明,脊椎微微凹陷,像一道浅浅的沟壑。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微微侧了侧身,目光从肩头滑到腰际。

石月在旁边站着,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詹之琳从镜子里看她:“怎么样?”

石月沉默了两秒,然后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适合你。”

詹之琳笑了。

“那就这件。”

她把裙子换下来,递给导购。导承接过去,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小心地叠好,用防尘袋装起来。

石月在店里慢慢转了一圈,目光从一排排衣架上掠过,走走停停。最后她停下来,从架子上抽出一条连衣裙。

红色的,丝绒材质,修身款,领口开得很深,裙摆很短。那种红不是暗红,是很正的红,像熟透的车厘子。灯光下泛着丝绒特有的柔和光泽,挂在架子上就很有存在感,像一团凝固的火。

她拎起来看了看,又放下。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詹之琳靠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你不试?”

石月顿了顿。

“我又没说喜欢。”

“那你看了三遍。”

石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理由。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条裙子,犹豫了两秒,指尖在面料上蹭了蹭。

然后转身进了试衣间。

詹之琳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随便翻了翻,划了几条消息。过了一会儿,试衣间的门开了。

石月走出来,站在镜子前。

裙子刚好合身。那种红色衬得她皮肤很白,V领露出锁骨,弧度刚刚好,裙摆刚好在大腿中段,一双过膝靴把腿型勾得又长又直。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微微侧身,又转回来,没说话。

詹之琳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镜子里的她。

“这件呢?”

石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别过脸,声音很轻:

“……还行。”

詹之琳笑了。

“包起来。”

接下来就收不住了。

两个人从Max Mara逛到Gucci,从Gucci逛到Celine,从Celine逛到Saint Laurent。詹之琳发现,逛街这件事,一个人逛是任务,两个人逛是游戏。尤其是当另一个人品味在线,眼光毒辣,而且嘴硬得要命的时候。

Celine,詹之琳拿起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很软,领口很大,可以拉下来露肩的那种。她转头看石月,拎着衣架晃了晃。

“这件呢?”

石月走过来,看了一眼,“太素。”

“配这条裙子呢?”詹之琳从架子上抽出一条黑色的半身裙,也是Celine,缎面的,垂坠感很好,在手里滑滑的。

石月看了看,目光在两件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沉默了两秒。

“……还行。”

詹之琳笑了,两件一起递给导购。

Saint Laurent,石月拿起一件黑色的短款皮衣,翻领,金属扣,很经典的款。她试了试,站在镜子前转了转身,皮衣的肩线刚好卡在合适的位置。她侧过身,看了看背后的剪裁。

詹之琳靠在旁边的衣架上,慢悠悠地开口:“这件行。”

石月从镜子里瞪她:“我没问你。”

“嗯,没问。”

石月咬了咬下唇,把皮衣递给导购。

“包起来。”

詹之琳嘴角微微扬起。

逛到鞋区的时候,詹之琳在架子上看到一双高跟鞋。Jimmy Choo,裸色,细跟,鞋面上有一圈细碎的钻,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撒了一把星子。

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石月在旁边看见了,走过来。

“想试就试。”

詹之琳看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我没有。”石月别过脸,“就是看你磨叽。”

詹之琳笑了,坐下来试鞋。鞋子刚好合脚,裸色和肤色融在一起,显得腿很长。她站起来走了两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侧身,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石月在旁边看了三秒,开口:

“配你刚才那条黑色的裙子。”

詹之琳低头看了看,点了点头。

“那就这双。”

逛到第三层的时候,两个人手里已经拎了不少袋子,手指都被勒出浅浅的红印。

詹之琳的收获最多。那条露背的真丝长裙包起来了,那件可以露肩的针织衫和缎面半裙也包起来了,裸色的高跟鞋也包起来了。最后她还拎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看起来普普通通,价格却一点都不普通,标签上的数字让她都愣了一下。她说这件舒服,平时在家可以穿。后来逛到彩妆区,又顺手拿了几支口红和一盘眼影,柜姐认识她,笑着多送了两支小样,塞进袋子里。香水柜台前她试了七八瓶,在试香纸上喷了又喷,凑近闻了又闻,最后选了两瓶,一瓶自己用,一瓶说“这个味道适合我妈”。

石月也买了不少。红色的丝绒短裙,黑色的短款皮衣,还有一双麂皮的过膝靴。她在镜子前试那双靴子试了很久,来来走了好几趟,转着圈看不同角度的效果,最后别着脸说“还行”,詹之琳就让导购包起来了。包包区她看中了一只经典款,黑色,不大,链条细长,背在身上照了照镜子,没说话,直接递给导购。彩妆那边她挑了一整套,从粉底到口红,在手上试了又试,柜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两个人坐在中庭的休息区,脚边堆了二十几个袋子,从衣服到包包到彩妆香水,什么都有,堆成一座小山。旁边经过的人忍不住多看两眼,有女孩小声跟同伴说“你看那些袋子”,声音里带着羡慕。

石月低头看着那些袋子,忽然开口。

“今天……”

詹之琳转头看她。

石月没抬头。她盯着那些袋子,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什么。商场的灯光从上面照下来,落在那件米白色的大衣上,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还行。”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詹之琳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嗯,还行。”

石月抬起头,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有些东西,她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楚——像是释然,又像是别的什么。

沉默了几秒。

“饿了。”詹之琳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石月也跟着站起来。

“吃什么?”

詹之琳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递过去给她看。

屏幕上是家餐厅的页面。主打本地菜,环境很好,位置在老城区那边,不在商场里。网上评价说很有特色,图片里的菜看着很精致,色泽诱人,环境也很有氛围,是老房子改的,带一个小院子,青砖黑瓦,挂着灯笼。

石月低头看了看,点点头。

詹之琳收起手机,低头看那一堆袋子。

“这么多,先送回车?”

“嗯。”

两个人拎起袋子,往电梯方向走。袋子在手里晃着,发出细碎的窸窣声,纸袋摩擦着彼此。

石月走在她旁边,忽然开口:

“喂。”

“嗯?”

“刚才那条裙子……”

石月没看她。她盯着前面的路,盯着电梯门的方向,盯着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的灯光。但她的耳尖红了,红得很明显,连那对金色的耳环都遮不住,那抹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

“谢谢。”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人群的声音淹没。

詹之琳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她想起第一次见石月的时候,是在那场宴会上。那时候的石月踩着细高跟,端着红酒,眼神里全是算计和挑衅,每一句话都带着刺,每一个动作都在演戏。后来发生的一件件事情……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眼前的石月和几个月前那个石月,好像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可又明明是同一个。

还是那么嘴硬,还是那么别扭,还是动不动就耳尖红。但现在这个“谢谢”,和以前那些硬邦邦的“谢谢”不一样。以前是客气,是疏离,是“我不想欠你”。现在是……是什么,詹之琳也说不太清。

但她知道不一样。

她忽然有点想笑。这人大概自己都没发现,她变了多少。

“嗯。”詹之琳应了一声,没多说。

电梯门开了。她们走进去,袋子堆在脚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电梯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挨得很近,一个米白,一个酒红。

谁都没说话。

但电梯里的气氛,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詹之琳看着电梯壁上那个红色的倒影,又想起刚才那句“谢谢”。声音那么轻,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怕自己后悔。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小到大,石月大概没怎么说过“谢谢”这两个字。不是不想说,是没人值得她说。那些围着她转的人,要么图她爸的钱,要么图她“石小姐”的身份。她对秦若风好,是因为把他当救命稻草;她对别人坏,是因为那些人本不值得她费心。

可现在,她说“谢谢”,是因为真的想说。

詹之琳垂下眼,嘴角微微翘起来。

她想起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对石月的印象还停留在小说里那个“恶毒绿茶白月光”。那时候她想,这种人离远点就好,井水不犯河水。后来石月生病,她去送粥送药,说不上为什么,可能就是看那张惨白的脸太像当年的自己。

谁能想到呢。

那个哭着说“你为什么对我好”的人,现在会站在商场门口,别着脸说“谢谢”。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石月先走出去,袋子在她手里晃着,红色的衣摆在电梯口一闪。詹之琳跟在后面,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暖。

这人啊。

嘴硬心软,别扭得要命,像只刺猬,把刺都竖在外面,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被人看见里面有多软。

可她现在愿意露出一点点软了。

詹之琳快走两步追上去。

“石月。”

石月回头。

“刚才那双靴子,”詹之琳说,眼里带着笑意,“你穿真的挺好看的。”

石月愣了一下,耳尖又红了。

“废话。”她别过脸,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点,靴子踩在地面上,哒哒的声响都带着雀跃。

詹之琳笑着跟上。

两个人在商场门口站定,冷风迎面扑来,吹起她们的衣摆和发丝。司机老陈已经把车停在路边,看见她们出来,连忙下来开门。

石月坐进去,往里面挪了挪。詹之琳跟着坐进去,车门关上,把十一月的冷风隔绝在外。

车厢里很安静。真皮座椅还是那么软,淡淡的皮革味还是那么熟悉。但有什么东西,悄悄不一样了。

詹之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灯,一串串光晕在夜色里流动,嘴角一直翘着。

————-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老城区的路不宽,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交错的影子,在地上织成一片网。餐厅是一栋老房子改的,青砖墙,黑瓦顶,门口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笼,上面用毛笔字写着“隐庐”两个字,墨迹在光里显得温润。透过雕花木窗,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隐约有说笑声和杯盘碰撞的声音传出来,热热闹闹的,混着食物的香气。

詹之琳推开车门,十一月的冷风灌进来,她拢了拢大衣领口。袖口那圈白狐毛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拂过她的手腕,像落了半捧雪。

石月从另一边下车,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那盏灯笼。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柔和。

“这地方你找的?”

“嗯,网上看到的,评价不错。”

石月没说话,目光从那扇雕花木窗上扫过,能看见里面坐着好几桌客人,暖黄的灯光把窗户映得格外柔和,人影憧憧。

“怎么?”詹之琳看她,“不喜欢这种?”

“没有。”石月收回目光,顿了顿,“就是没想到你会找这种地方。”

“哪种?”

“有人气的那种。”石月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扇窗户,“听着就吵。”

詹之琳笑了一下:“吵才热闹。太安静的地方吃饭,跟开会似的。”

石月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认同。

两个人往里走。推开木门,一股暖意混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熏得人脸上发烫。里面的确热闹,七八张木桌错落摆着,几乎坐满了,说话声、笑声、杯盘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却不觉得嘈杂,反而有种踏实的烟火气。桌与桌之间用半高的屏风隔开,灯光昏黄柔和,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山水。

服务员迎上来,笑着问几位。詹之琳说两位,服务员便引着她们往里走,穿过几张桌子。

刚走过门口的屏风,詹之琳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楠哥你吃那个红烧肉,我跟你说……”

是个男生的声音,清亮亮的,带着点兴奋,在嘈杂的人声里格外突出。

她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靠窗那桌,坐着四个人。

她一眼就看见了江楠。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对着她,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袖子卷起一点,露出一截手腕,手指正搭在茶杯上。他正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眉眼舒展。窗外的夜色衬得那张侧脸的轮廓格外柔和,路灯的光从玻璃透进来,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浅浅的暖。

旁边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年纪看起来都和他差不多,正说说笑笑的。

詹之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就在这时,那桌有人抬头了。

是个男生,长得很好看,眉眼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活泼劲儿。他本来正端着杯子喝水,目光漫不经心地往这边一扫——

然后他定住了。

杯子悬在半空,眼睛瞪大了一点,嘴巴微微张开,那个“喝”的动作就这么卡住了,水都忘了咽。

“。”

那一声虽然压低了,但在嘈杂的餐厅里还是清晰可闻。不是那种被冒犯的“”,是那种“我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的“”,语气里全是兴奋,像发现了新大陆。

他用胳膊肘猛戳旁边的人。

“哎哎哎,快看快看,那边——”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被他戳得差点把筷子扔了,皱着眉抬头,目光往这边扫过来。那个女孩也好奇地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江楠也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然后他愣住了。

詹之琳站在不远处,米白色大衣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袖口的白狐毛衬得她整个人像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她旁边站着石月,酒红色的针织套装像一团暗火,铆钉高筒靴踩得又飒又拽,金色的耳环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很短。但詹之琳看见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刻意的,是藏不住的,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连带着整个人都亮了几分。然后他抿了抿唇,把那点光压下去一点,站起来,往这边走了两步。

那个喊“”的陈梓已经激动得不行了,凑到林鹤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表情夸张得要命,眉毛都快飞起来了:“林鹤林鹤,那个穿白大衣的姐姐,楠哥认识!他那个表情我从来没见过!”

林鹤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你小点声,人听得见。”

“听不见听不见,这么吵——”陈梓摆手,眼睛还粘在那边。

刘雪鸣已经大大方方地转过头来,打量着这边,眼睛里带着好奇,嘴角含着笑。

江楠走到离詹之琳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的热情,也没有躲闪的尴尬。他站在那儿,暖黄的灯光落在身上,眉眼净,眼神清澈,嘴角微微翘着。那种温柔是从眼睛里往外溢的,藏都藏不住,像泉水一样静静流淌。

“这么巧。”他说,声音温温润润的,在这热闹的餐厅里却清晰可闻,像一股暖流穿过嘈杂。

詹之琳看着他。他站在暖黄的灯光里,整个人都镀着一层柔和的光,连发丝都泛着暖意。

“是挺巧。”她说,“你们也来这吃?”

“嗯,陈梓推荐的,说他吃过一次念念不忘。”江楠顿了顿,目光往石月那边扫了一眼,又收回来,“你们呢?”

“网上看到的,评价不错,过来尝尝。”

江楠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再多说什么,但那种氛围,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空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安静的,却让人移不开眼。

那边,陈梓已经按捺不住了,站起来冲这边挥手,笑得一脸灿烂,手都快挥断了:“姐姐!这边!我们这桌大,坐得下!一起吃啊!”

江楠回头看了他一眼,陈梓立刻收敛了一点,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热情收都收不住,还在小声嘀咕:“我就是客气客气……”

詹之琳笑了一下,看向江楠。

“要不……”江楠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一点克制,目光在她脸上轻轻停留,“一起?我们刚点完菜,还没上。这家人多,等位要排很久。”

詹之琳转头看石月。

石月抱着手臂,目光从那桌人身上扫过——那个笑得跟朵花似的男生,手舞足蹈的;那个戴眼镜面无表情的,正端着茶杯慢慢喝;那个笑眯眯看着她的女孩,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最后落在江楠身上,停了一秒。

“你朋友?”她问詹之琳。

“嗯。”

“就那个喂猫的?”

詹之琳挑了一下眉:“你怎么知道?”

石月没回答,但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这还用问”的意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又看了江楠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詹之琳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走吧。”她说。

詹之琳有点意外。她以为石月会拒绝,毕竟她不是那种喜欢和陌生人拼桌的人,往常这种场合,她早就抬着下巴走开了。

石月已经往前走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愣着嘛?你不是想吃吗?”

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点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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