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之琳笑了一下,跟上去。
走到桌边,陈梓已经站起来,殷勤地拉椅子:“姐姐坐这儿!这儿位置好!不靠窗不冷!那个红衣服的姐姐也坐这儿!”
詹之琳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像是在说“你倒是挺会来事”。陈梓被她这么一看,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笑得跟朵花似的。
她又看向江楠。
江楠的视线和她对上,只一秒,就很快移开。他垂着眼,去拉另一把椅子,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特意确认过那张椅子的位置——刚好在她旁边,又不至于靠得太近。
“坐这边吧。”他说。
声音轻轻的,混在餐厅嘈杂的人声里,却格外清晰地落在她耳朵里。像是在征求意见,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抬起头看她,那一眼很短,但詹之琳看见了——他眼里的光晃了晃,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她没说话,走过去坐下来。
石月在她旁边坐下。酒红色的套装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醒目,那抹红艳得张扬,衬得她皮肤很白,锁骨线条分明。她往那一坐,下巴微微扬着,整个人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和这桌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拉开了距离。
陈梓看看詹之琳,又看看石月,眼睛都亮了。
他飞快转头跟林鹤咬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但那种兴奋本藏不住:“林鹤,这什么颜值,咱楠哥什么时候认识的这种级别的美女?”
林鹤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地说:“你咬耳朵的声音能不能再大点?隔壁桌都听得见。”
陈梓立刻闭嘴,但脸上的表情本收不住。眉毛挑着,嘴角翘着,眼睛里全是“我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的八卦光芒。
刘雪鸣倒是大大方方地冲她们笑了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软软糯糯的,像只无害的小动物。
“你们好,我叫刘雪鸣。”她说,声音也软软的,带着点南方女孩特有的糯。
詹之琳也笑了:“詹之琳。”
石月顿了顿。她看了一眼刘雪鸣,那双弯弯的眼睛正亮晶晶地望着她。她抿了抿唇,开口:“石月。”
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比平时那种冷冰冰的态度已经好多了。至少,她没把脸别开。
陈梓在旁边等不及了,凑上来。
“姐姐我叫陈梓!”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鹤,“那个戴眼镜的是林鹤,我们仨——”他比划了一下自己和刘雪鸣、林鹤,“大学同学,现在一起创业。楠哥带我们飞。”
林鹤笑了笑,冲她们点了点头:“林鹤。”
话少,但该有的礼貌一点没少。
江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来。
有他们几个在,永远不用担心冷场。陈梓负责热场子,刘雪鸣负责暖场子,林鹤负责……负责在陈梓话太多的时候精准打击。他们闹他们的,但该正经的时候比谁都正经。
他看了一眼詹之琳,她正笑着听陈梓说话,眉眼弯弯的,像是被这热闹感染了。
他在心里想:还好带她来的是这家店,还好今天有他们在。
有他们在,她应该不会觉得闷。
江楠在旁边坐下来。位置正好在詹之琳斜对面,一抬眼就能看见她。
陈梓又开始了。
“姐姐你们也是第一次来这家吗?”他看向詹之琳,眼睛里全是热情,“我跟你说这家真的绝,我上次吃过一次,那个红烧肉,入口即化,还有那个糖醋小排,还有那个——”
“陈梓。”林鹤打断他,声音平平的,“你能不能让人先看看菜单?”
陈梓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脑袋:“对对对,看菜单看菜单!姐姐你们点,别管我,我就是话多。”
服务员已经把菜单递过来。詹之琳接过来,翻开看了看。菜名密密麻麻的,她扫了一眼,然后合上,递给石月。
“你点。”
石月接过去,低头看着菜单。
“那个红烧肉,”詹之琳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石月抬头看她一眼。
“偏甜口的,不腻。”詹之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上次说喜欢这种。”
石月愣了一下。
她看着詹之琳,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那种“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的意外。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菜单,没说话,但翻菜单的动作慢了一点。
陈梓在旁边听着,眼睛都亮了:“姐姐你怎么知道她喜欢甜的?”
詹之琳笑了一下,没回答。
“还有那个糖醋小排,”她继续说,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也是偏甜的,但没那么重。你试试?”
石月没抬头。但詹之琳看见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小,被菜单挡住了,但确实是动了。
“还有那个什么——”詹之琳想了想,“那个百合炒虾仁,清淡的,你可以配着吃。”
石月翻菜单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詹之琳。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意外,困惑,还有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詹之琳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来。她看着石月,慢悠悠地说:“吃了我那么多天的夜宵,我能不知道?”
石月的耳尖红了。
那点红从耳尖慢慢蔓延到耳廓,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分明。她低下头,盯着菜单,假装在研究菜名,但耳尖那点红本藏不住。
陈梓在旁边笑得不行:“姐姐你这观察力,绝了!”
刘雪鸣在旁边托着腮,一脸向往:“我也想有人这么了解我,知道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陈梓扭头看她:“你不是天天念叨吗?谁不知道你爱吃甜的?”
“那不一样!”刘雪鸣反驳,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念叨是我说的,人家这是自己观察出来的,能一样吗?”
林鹤喝了口茶,难得开口:“她说的有道理。”
陈梓瞪他:“你怎么老站她那边?”
“我站道理这边。”林鹤面无表情地说。
刘雪鸣笑得眉眼弯弯,转头看向石月:“石月姐姐,你平时喜欢吃什么呀?除了甜的。”
石月被她问得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刘雪鸣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好奇。
她沉默了一秒。
“……没什么特别的。”她说。
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比平时软了一点。
“怎么可能!”刘雪鸣一脸不信,掰着手指数,“每个人都有喜欢的!我最喜欢吃甜的,陈梓喜欢吃辣的,林鹤喜欢吃酸的,楠哥——”她想了想,歪着头,“楠哥好像什么都吃,但特别喜欢清淡的。”
江楠在旁边轻声说:“你怎么知道?”
“我观察的啊!”刘雪鸣理直气壮,“你每次点菜都点清淡的,辣的从来不主动夹,甜的也就尝一口,这不是喜欢清淡的是什么?”
林鹤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她观察力可以,就是平时不用。”
刘雪鸣瞪他。
詹之琳笑出了声。她看了一眼石月。
石月的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收住了,但那一瞬间,她脸上那层冷冰冰的壳,好像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
点完菜,服务员把菜单收走。桌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陈梓又开始了。
“姐姐你们住这附近吗?”他看向詹之琳。
“不算近。”
“那怎么跑这么远来吃饭?”
“网上看到的,说这家好吃。”
“对吧对吧!”陈梓一拍桌子,“我就说这家好吃!我上次吃完回去念叨了一个星期,楠哥都被我念叨烦了,今天终于带我来了。”
江楠在旁边轻声说:“我没烦。”
“你有,你就有。”陈梓凑过去,“你每次听我说都面无表情,那不是烦是什么?”
“那是习惯。”
林鹤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他是习惯了,你天天念叨,换谁能有表情。”
刘雪鸣笑得肩膀直抖。
陈梓不服气:“那我念叨的时候你怎么也有表情?”
林鹤推了推眼镜:“我那不是表情,是生理反应。”
“什么生理反应?”
“想打你的生理反应。”
刘雪鸣笑得直拍桌子,詹之琳也忍不住笑出声。石月在旁边看着,嘴角又动了动。
陈梓委屈巴巴地看向江楠:“楠哥你看他们,联合起来欺负我。”
江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
陈梓瞪大眼睛:“你叛变了!”
“我从来不是你那边的。”
刘雪鸣笑得快抽过去了。
詹之琳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挺有意思。这几个人相处的方式,吵吵闹闹的,但能看出来感情很好。有这样的伙伴在,工作起来一定很有趣。
她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灯光照得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陈梓还在那儿“姐姐姐姐”地叫。
“姐姐你们也是第一次来吗?”
“姐姐你试试这个!”
“姐姐——”
一声接一声,像麻雀在耳边叫。
江楠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喝进去没什么味道,但他还是咽下去了。
他盯着杯子里的茶叶梗,心想:你叫两声得了呗,怎么还叫上瘾了?
茶叶梗浮起来,又沉下去。他盯着看了三秒,发现本没看进去。
他又抬眼看了一眼詹之琳。她正笑着应陈梓,眉眼弯弯的,那笑容……挺好看的。
是挺好看的。
詹之琳一本正经地坐直了,冲他抱了抱拳:“得令,陈总。”然后自己先笑了。
可这笑容不是对着他的。
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茶凉了一点,有点涩。
石月坐在旁边,手里捧着茶杯,目光在这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她看见陈梓在那儿“姐姐姐姐”叫得起劲,看见刘雪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看见林鹤推着眼镜一脸面无表情地吐槽,最后落在江楠身上。他低着头喝茶,耳朵却微微动着,像在听什么重要的事。
石月心里“啧”了一声。
她又看了一眼詹之琳。她正笑着看陈梓,眉眼弯弯的,那笑容……石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反正不是对着她时那种淡淡的、带着点纵容的笑,也不是对着秦若风时那种疏离的、懒得搭理的笑。
是一种很放松的笑。
石月垂下眼,喝了一口茶。茶是温的,有点涩。
她想:原来她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是这样的。
林鹤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对了。”他看着陈梓,眼镜片反着光,“你怎么老是叫人家‘姐姐’?”
陈梓愣了一下:“啊?”
“叫了一晚上了。”林鹤语气平平的,“‘姐姐’长‘姐姐’短的,人家说不定跟咱们一样大。”
陈梓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可是她看起来就是姐姐啊……”
“看起来?”林鹤推了推眼镜,“你还会看相了?”
刘雪鸣在旁边笑得直抖,用手肘捅了捅陈梓:“就是就是,你叫了一晚上了,之琳姐姐都没说什么,你自己不害臊吗?”
陈梓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詹之琳:“那个……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你看着就很有气质,那种……那种很成熟的感觉,不是老,是那种……那种……”
他憋了半天,憋不出来了。
石月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
这人,嘴倒是挺甜,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她没出声,就端着茶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耳朵竖着,等着听詹之琳怎么接。
詹之琳看着陈梓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
“我听江楠说起过你们。”
詹之琳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几个人:陈梓、林鹤、刘雪鸣,最后在他脸上停了一秒:这几个人应该是江楠的创业伙伴。
江楠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詹之琳笑了一下,继续说:“他说你们几个大学就开始一起创业,感情很好。”
石月听着,垂下眼,继续喝茶。
詹之琳继续说着,“你们这个年纪能把做起来,比我当年强多了。”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什么玩意儿?当年?
她哪来的“当年”?
原主才26岁,比陈梓他们大不了几岁,能有什么“当年”?
可她自己知道,那个“当年”是哪里来的,是坐在会议室里被甲方指着鼻子骂“这方案不行”的无数个下午,是凌晨三点还在改PPT、第二天早上九点还要汇报的经理生涯。
经理。
听着挺风光,其实就是个高级背锅侠。对上要哄领导,对下要带团队,对甲方要装孙子,对平级要勾心斗角。成了,功劳是领导的;黄了,锅是自己的。
她了七八年,从职场小白熬成“琳姐”,颈椎病、胃病、失眠,样样齐全。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詹之琳,你现在是26岁,不是29岁。收着点。
飞快扫了一圈,刘雪鸣还在旁边一脸崇拜地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陈梓已经开始摆手说“没有没有,运气好运气好”,脸上那点得意本藏不住;林鹤低头看菜单,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没人注意到,她松了口气。
也是,谁会往那方面想?他们又不知道她是从另一个世界穿来的。
她看了一眼江楠。
他正低头喝茶,侧脸被灯光照得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纸片人。
可纸片人怎么让她心跳成这样?
算了,管他呢。
她笑了一下,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顺着话往下接:
“反正挺厉害的。”她说,语气随意得很,“能在你们这个年纪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还能做起来,不容易。”
26岁的詹之琳说“你们这个年纪”,刚刚好。
她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赞:反应够快,不愧是在职场练出来的。
石月坐在旁边,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来,那一眼很轻,但詹之琳捕捉到了。
她心里又开始疯狂吐槽:祖祖宗,你有疑问你倒是问啊!憋着不难受吗?你不难受我难受!
算了,不问也好,问了我也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嗨,你原来的那个詹之琳穿到别的世界享福去了,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来的专业背锅侠经理”吧?
经理。想到这个词,她自己都想笑。
穿书前是经理,穿书后是——什么?全职摆烂选手?专业怼霸总顾问?傲娇刺猬饲养员?
也行吧,反正比改PPT强。
她没说话,只是冲石月弯了弯眼睛,笑得一脸无辜。
石月立刻把脸别开,低头喝茶,但耳尖红了。
詹之琳在心里乐了:行吧,红耳朵比质问我好。
江楠把转盘轻轻转了一下,把那盘詹之琳多夹了两筷子的糖醋小排转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他正低头喝茶,像是无事发生。但耳尖,也红了一点。
詹之琳看着他那点红,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人,转个菜而已,耳朵红什么红?
但转念一想——
算了,红就红吧,挺好看的。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排。
甜的。
石月突然想起那些她生病发烧的夜里,詹之琳端着一碗热粥推门进来,什么都没说,就坐在床边陪着她。那时候她觉得奇怪,这个人为什么要对她好?她们明明是情敌,明明是抢同一个男人的对手。
后来她才知道,詹之琳对谁都是这样。对江楠是这样,对江楠的朋友也是这样。
她记得他们说过的话,记得他们做过的事,然后在合适的场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让人心里一暖。
石月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茶叶在杯底沉着,像她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想:这个人,真是……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陈梓眼睛都亮了:“楠哥跟你说这些?”
江楠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她记住了。
他跟她讲这些的时候,她记住了。
刘雪鸣在旁边激动得不行,拽着陈梓的袖子晃:“哇塞~”
陈梓被她晃得头晕,嘴上还不忘回一句:“人家说的是实话,你激动什么?”
林鹤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詹之琳继续说:“我比你们大几岁,叫姐姐确实没什么问题。”
她看了一眼陈梓,笑着补了一句:“接着叫,不碍事。”
陈梓立刻眉开眼笑,那点不好意思瞬间消失得净净:“得嘞!姐姐!”
刘雪鸣也凑过来:“之琳姐姐之琳姐姐!那我也可以继续叫吗?”
“可以。”
“那我呢?”林鹤难得主动开口,语气还是平平的,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我也叫?”
詹之琳笑出声:“你想叫也行。”
林鹤推了推眼镜:“那我还是叫名字吧。”
陈梓在旁边乐了:“你装什么装,明明也想叫。”
林鹤瞥他一眼:“我只是确认一下辈分。”
“确认什么辈分,你就是想叫又不好意思!”
“你话真多。”
“你管我!”
刘雪鸣笑得直拍桌子,整个人都快趴到桌上去了。
石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
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但她自己知道,那弧度是往上翘的。
她低头喝茶,把杯子端起来挡住半张脸。
詹之琳转头看她,正好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笑什么?”詹之琳问。
石月没抬头,声音硬邦邦的:“没笑。”
“我看见你嘴角动了。”
“你看错了。”石月把茶杯放下,盯着杯子里的茶叶梗,像在研究什么重要的事,“我喝茶。”
詹之琳看着她,嘴角翘起来。没戳穿。
石月被她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他们挺吵的。”
“嗯,是挺吵的。”詹之琳说。
石月没再接话。
但她在心里想:吵是吵,但……好像也没那么烦人。
这话她没说出口,说了就不是她了。
江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端起茶杯,又放下了。茶已经凉透了,但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酸溜溜的劲儿,被什么冲淡了一点。
酸还在,她被人叫姐姐,他确实有点酸。那种酸是:明明他自己从来不叫,可听着别人叫,就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人分走了一点点。
但甜也多了一点。她记住了他说的话。她跟别人讲这些的时候,说的是“我听江楠说起过你们”。
她看他的那一眼,和别人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她。她正笑着看陈梓和林鹤斗嘴,眉眼弯弯的,整个人放松又自在。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她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了?”她问,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那笑意不是对着别人的那种,是只有他看得见的那种。
江楠看着她,忽然笑了。“没什么。”他说,声音轻轻的,混在热闹里,却格外清晰地落在她耳朵里,“就是想说,谢谢你记得这些。”
詹之琳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眼睛弯弯的,比刚才更好看。
“你说的,我当然记得。”她说。
江楠的耳尖,悄悄红了。
林鹤在旁边看见了,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菜怎么还不上?”
陈梓和刘雪鸣同时笑出声。
——————
菜陆续上来。
陈梓果然没骗人。红烧肉入口即化,糖醋小排酸甜适中,连石月都多夹了几筷子。
“怎么样?”詹之琳问她。
石月嚼着肉,顿了顿,然后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还行。”
詹之琳笑了。
陈梓在旁边看着,一脸惊奇:“姐姐,她说‘还行’的时候,那个表情,跟我妈说‘还行’一模一样。”
石月瞪他。
陈梓立刻缩了缩脖子:“我错了,我不说了。”
刘雪鸣笑得直拍桌子。
林鹤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他这人就这样,嘴上没把门的,但人不坏。”
石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夹菜的动作没停。
吃到一半,刘雪鸣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詹之琳,睫毛扑闪扑闪的。
“之琳姐姐,你这个大衣好好看,什么牌子的?”
詹之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圈白狐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Max Mara的,去年的款。”
刘雪鸣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型,眼睛里像有星星在闪:“我就说嘛,那个剪裁一看就是它家的。你穿着特别有气质,像那种——”她歪着头想了想,脸颊微微鼓起来,“像那种老电影里的女主角,特别优雅,但又很温柔。”
詹之琳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你这夸人的方式挺特别。”
刘雪鸣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脸颊泛起一点淡淡的粉:“我是认真的!我平时也看杂志,但那些模特穿着吧,总觉得离生活很远。你穿着就不一样,又好看又真实,感觉我要是努努力,没准也能试试。”
陈梓在旁边嘴:“你试?你上次试那件风衣,穿得像披麻袋,自己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说‘算了’。”
刘雪鸣鼓起腮帮子瞪他,像只生气的仓鼠:“那件不适合我!”
“你每件都说不适合你。”
“那是因为真的不适合!”
林鹤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抽动:“她衣柜里那件风衣,到现在吊牌都没拆,每次打开衣柜都要看一眼,然后叹口气再关上。”
刘雪鸣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烧到耳,低着头小声嘟囔:“我留着收藏不行吗……看着也开心……”
詹之琳看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她发现刘雪鸣这人特别有意思,软软糯糯的,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被戳穿了就低头抿嘴笑,偶尔偷偷抬眼瞄一下别人,像只胆小的兔子。
“你平时喜欢什么风格的?”她问。
刘雪鸣抬起头,眼睛眨了眨,认真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就是看着好看就行。但我眼光好像不太好,每次买回去都觉得不对劲,然后挂在衣柜里看着叹气。”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露出一点小虎牙。
“那你下次可以试试简约一点的款式,不要太复杂的设计。”
刘雪鸣认真听着,脑袋微微歪着,像只认真听课的小动物:“简约一点的……像你这种吗?”
詹之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米白色大衣,又看了看内搭的浅灰针织衫。
“差不多,颜色不要太杂,款式不要太花,好搭。”
刘雪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睛又弯成月牙,然后转头看向石月,眼神里带着一点崇拜:“石月姐姐那种呢?那种又飒又美的,我穿不了吧?”
石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穿也能穿。”
“真的?”刘雪鸣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低头揪了揪自己的衣角,小声说,“可是我没有那种气场……我穿上去肯定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陈梓在旁边乐了:“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刘雪鸣瞪他,但瞪得没什么伤力,反而像在撒娇。
詹之琳看着她,忽然开口:“其实你不用学我们。”
刘雪鸣抬起头,眨眨眼。
“每个人的风格都不一样,”詹之琳说,“你这种软软甜甜的,也有适合你的穿法。不一定非要飒,非要酷,那种净净的、温柔的风格,穿在你身上应该很好看。”
刘雪鸣愣了一下,眼睛慢慢亮起来。
“真的吗?”
“真的。”詹之琳笑了一下,“你皮肤白,眼睛又圆,适合浅色系的,油色、淡粉色、浅蓝色那种。款式可以简单一点,不要太硬朗的。”
刘雪鸣听得认真,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记下来了!”
陈梓在旁边小声嘟囔:“怎么我说她就不信,姐姐说她立马就信。”
林鹤推了推眼镜:“因为你平时只会损她。”
陈梓噎住了。
刘雪鸣冲他吐了吐舌头,然后转头看向詹之琳,笑得眼睛眯起来:“之琳姐姐你真好!”
詹之琳看她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