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棺的凹槽底部,有一块圆形的凹陷。
陈风蹲下身,用手指摸索着凹陷的边缘。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凹陷的内壁光滑如镜,有明显的人工雕琢痕迹。直径大约三尺,深约一掌,形状规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苏棠点亮了一张照明符,白色的灵光照亮了整个凹槽。凹陷底部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和陈风手臂上的符文风格极其相似——同样的古老、同样的繁复,同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蛮荒气息。
“这是一个阵眼。”苏棠用手指沿着纹路描摹了一遍,“传送阵的阵眼。”
陈风抬起头:“传送到哪里?”
“不知道。但阵法已经失效了。”苏棠指着纹路上几处断裂的地方,“这些符文被破坏过,有人故意毁掉了这个传送阵。”
故意毁掉的。也就是说,有人不希望后来者通过这个传送阵到达另一端。或者说,不希望另一端的东西通过传送阵过来。
“能修吗?”
苏棠仔细看了一遍那些断裂的纹路,摇了摇头:“我对阵法不精。如果沈前辈在,或许有办法。但单凭我们……”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陈风没有放弃。他盘膝坐在凹槽旁边,将双手按在那圈古老的纹路上,闭上了眼睛。手臂上的符文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开始微微发热。这一次他没有压制符文的力量,反而主动引导它向手掌涌去。
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中渗出,顺着凹槽中的纹路蔓延开来。那些断裂的纹路在红光的浸润下,竟然开始缓缓蠕动,像是被激活的血管,一寸一寸地重新连接。
苏棠看着这一幕,霜棠剑已经出鞘三分。她不知道陈风在做什么,但那些古老的纹路给她的感觉非常不好——不是危险,是一种更深层的排斥,像是她的金丹本能在抗拒某种与现有修仙体系截然不同的力量。
断裂的纹路被红光修复了九成。只剩最后一处断裂,位于凹槽的正中心,也是最关键的一处。陈风将更多的符文之力灌注进去,红光在那一处断裂上反复冲击,却始终无法将其连接。
不是他的力量不够。是那一处断裂不是被破坏的,是被取走了。有一块核心的符文被人从阵眼中挖掉了,留下一个米粒大小的空洞。不补上这个空洞,传送阵永远无法启动。
陈风睁开眼睛,收回了手。红光消散,那些刚刚被修复的纹路又开始缓缓暗淡下去,重新归于沉寂。
“少了一块。”他说。
苏棠收起剑,走到他身边:“能感应到缺失的那块在哪里吗?”
陈风闭上眼睛,尝试用符文的力量去感应。手臂上的符文微微跳动,像是在倾听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穿透溶洞的岩壁,望向某个方向。
“在青云山主峰的方向。”
山腹中的那截臂骨。
缺失的阵眼核心,被嵌在了那截臂骨上。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青木宗供养的那截古骨,才是这座传送阵真正的钥匙。当年毁掉传送阵的人,将核心符文取下来,嵌进了古尸的臂骨里。要想启动传送阵,必须拿到那截臂骨,或者至少从它上面取下那块核心符文。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进入青木宗的山腹禁地。
苏棠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看着陈风,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青木宗有一个金丹中期的宗主,两个金丹初期的长老。内门弟子中筑基期的有十几人,外门练气弟子上百。硬闯是送死。”
“我知道。”
“那你想怎么办?”
陈风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被苏棠精血封印的黑色符文。它依然沉睡着,安静得像一粒嵌在皮肤下的黑曜石。
“它不想被青木宗发现。但如果我主动走进青木宗,离那截臂骨足够近,它和臂骨之间的感应就会变得不可压制。到那时候,青木宗供养了三百年的古骨就会在他们自己眼皮子底下暴动。”
苏棠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想让青木宗乱起来。”
“不是乱。”陈风站起身,“是让他们顾不上我。古骨暴动,青木宗的金丹长老必然全部出动镇压。趁那个机会,我去取符文核心。”
“然后呢?拿到核心之后,你怎么从三个金丹修士眼皮底下脱身?”
陈风从怀中取出沈清河给的那枚玉符。挪移玉符,捏碎后可瞬间挪移到百里之外。只能用一次。他把玉符递给苏棠。
“你在外面接应我。我拿到核心后捏碎玉符,挪移到你预定的位置。然后我们一起走。”
苏棠没有接玉符。她看着他,月光从溶洞顶部的裂隙中透下来,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她剑上的霜。
“你在赌。赌古骨暴动能让青木宗的金丹修士全部离开。赌你取核心的时候不会被任何人发现。赌玉符挪移的速度比金丹修士的飞剑快。”
“是。”
“如果赌输了呢?”
陈风沉默了一瞬:“那就麻烦你,把我的尸体带回苍梧山后山。埋在溪边,离那块青石近一点。”
苏棠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玉符。
不是因为她认同他的计划,是因为她知道,就算她不接,他也会去。与其让他一个人没有任何保障地去闯青木宗,不如她在外面接应,至少多一线生机。
“什么时候动手?”
“三天后。我需要时间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苏棠点了点头,转身朝溶洞外走去。走出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风。”
“嗯。”
“如果你死在里面,我不会把你埋在溪边。”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溶洞寂静的空气里。
“我会把你的尸体带回苍梧山,然后用霜棠剑把你钉在后山最高的那棵松树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被青木宗死的。然后我结婴,灭青木宗满门。再然后,我化神,找到古尸的其他遗骨,一块一块地碾碎。”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溶洞。
陈风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被她握过的玉符。玉符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他握紧了它,站起身来,跟着她的背影走出了溶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