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不得不推!可怜巴巴的魏叔阳的悬疑灵异佳作《铜钱禁录》,江渡苏晚的故事线设计巧妙,推动了整个故事情节的不断发展和演进,同时也引出了更多精彩故事线,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了,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
铜钱禁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刘洋的尸体送到殡仪馆时,天已经黑了。
苏晚跟车一起来的。她穿着白色防护服,口罩拉到下巴,头发盘进帽子里,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我跟她一起把尸体推进太平间,安放在陈浩旁边的那个冷藏抽屉里。
拉开尸袋拉链时,我下意识先看脚踝。
五道抓痕。
和陈浩脚上的一模一样——青黑色,入肉三分,五指分明。像是从水里伸出一只手,在刘洋挣扎着往上游的最后一刻,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天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苏晚翻开记录本,“尸体被发现时漂浮在水库东岸的芦苇丛里。身上没有其他外伤,肺部大量积水,典型的溺死体征。但有一个细节——”
她翻到记录的某一页,指给我看。
“死者的头发里发现了泥沙和……水草。不是水库表层的那种水草,是深水区才有的种类。这种水草只在库底生长,水深至少十五米以上。”
“他潜到十五米深的地方去了?”
“不是潜下去的。”苏晚合上记录本,“是被拖下去的。”
太平间的光灯闪了一下。
我抬头看了看灯管,又低头看刘洋的脸。十九岁的少年,五官还带着学生气,嘴唇微微张开,像是临死前想喊什么却没能喊出来。苏晚从工具盒里取出一把镊子,探进死者的口腔,小心翼翼地夹出一样东西。
一片水草叶子。
深绿色,细长,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叶片上裹着一层黏稠的液体——不是水,是某种近似唾液的东西。
苏晚把叶子装进证物袋,举到灯下看了看。“这种水草学名叫苦草,系能扎进淤泥深处两三米。问题是——苦草的叶子很韧,徒手扯不断,得用刀割。而且它只生长在水流静止的深水区,不会自己浮到岸边。”
她把证物袋放下,看着我。
“江渡,刘洋的尸体被发现时,嘴里塞满了这种水草。从上颚一直堵到喉咙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这些草从库底扯上来,硬塞进他嘴里的。”
我没说话。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黑漆漆的水底,刘洋拼命往上游,脚踝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他张嘴呼救,水灌进来,紧接着那些从库底拔起的苦草像活了一样涌进他的口腔,堵住了他最后的声音。
“刘洋的家属什么时候到?”我问。
“已经在路上了。他父亲在省城做生意,接到通知就往回赶。”苏晚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刘洋的班主任说,这孩子最近一个月的状态很不对劲。成绩突然下滑,上课走神,作业也不交。同学反映他经常一个人发呆,有时候会对着空气说话。”
“说什么?”
“同学没听清。但有一个女生听到过一句——‘不是我爷爷的’。”
我心头一凛。
刘洋的爷爷,刘德柱。1958年永安县水利局局长,东郊水库的总指挥。
如果水库底下压着的亡魂是在“找当年的人的麻烦”,那么刘德柱的后代成为目标,在因果上是说得通的。但刘洋只是一名高三学生,他祖父当年做过什么,他或许本不知情。
也可能他最近刚刚知道。
苏晚处理完尸检记录就回了局里。我留在太平间,把刘洋的抽屉推进去,关上铁门。手指碰到金属把手时,那种冰凉又泛了上来——不是冷藏柜制造出来的冷,是更深处的、从抽屉内部渗透出来的寒意。
我站在两具尸体之间。
左边是陈浩,右边是刘洋。一个二十一岁,一个十九岁。一个掉进水库后出现在三公里外的山道上,一个从深水区浮起来时嘴里塞满了库底的水草。
脚踝上都有五道抓痕。
老翟说,每隔三十年一次,比钟还准。光绪十八年出过,1968年出过,现在又出了。
1968年。
那一年,老翟的左眼瞎了。但定水石是1958年炸的,中间隔了十年。这十年里发生了什么?1968年溺死的又是些什么人?
我需要答案。
—
白露在档案室泡了一整天。
我找到她时,她正蹲在地上,周围摊着十几本卷宗,头发乱得像鸟窝,眼镜滑到鼻尖上。她嘴里叼着一支笔,双手同时翻着两本册子,听到我进门,头也不抬地说:“把门关上,别让风把我的纸吹乱了。”
我关上门,在她对面的地板上坐下。
“1968年。”我说。
白露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熬得发红。“你怎么知道我在查1968年?”
“因为老翟说那一年出过事。”
“对。”她放下笔,从一堆卷宗里抽出一本硬壳的档案簿,“这是我从县公安局档案室借出来的。1968年永安县非正常死亡记录。”
档案簿的封面已经发黄,边角磨得起了毛。白露翻到某一页,转过来给我看。
1968年农历四月。一个月之内,永安县水库连续溺亡四人。
死者都是十七到二十二岁的年轻男性,死因均为溺水。档案里贴着四张黑白照片,尸体躺在水库边的泥滩上,面孔模糊,但脚踝上的痕迹清晰可见——五道青黑色的抓痕,和今晚太平间里那两具尸体一模一样。
“四个人的身份我查了。”白露翻开另一本笔记,“第一个人叫方志强,父亲是原永安县水利局副局长,1958年参与过水库选址。第二个人叫周建国,祖父是1958年水库工程指挥部的成员。第三个人叫郑卫东,伯父是当年的爆破技术员。第四个人——”
她顿了一下。
“第四个人叫孟庆山。孟瞎子的堂弟。”
我和白露对视了一眼。
“孟家也死了人?”我说。
“对。而且孟庆山是四人中最后一个死的,死状也最惨——尸体被打捞上来时,双手的指甲全部脱落,像是拼命抓过什么硬东西。脚踝上的抓痕也比其他人更深,几乎看见了骨头。”
白露把档案簿翻到孟庆山那一页。照片上,那五道抓痕触目惊心——不是青黑色,而是深紫色,周围的皮肉翻卷开来,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撕扯过。
“1968年的事最后怎么平息的?”我问。
白露合上档案簿。“没有平息。档案里最后的记录是县公安局立案调查,结论是‘游泳意外’。然后就没有了。四条人命,就这么不了了之。”
“不对。”我说,“如果真的不了了之,为什么之后三十年都没再出事?一定有人做了什么。”
白露想了想,忽然从地上跳起来,跑到靠墙的书架前,踩着凳子从最高层取下一本灰扑扑的手稿。
“这是余馆长退休前整理的一份内部资料,叫《永安县殡葬志稿》,没有正式出版,只印了二十本发给相关单位。”她一边翻一边说,“余馆长在上面记录了一些殡仪馆的内部事务,我印象里有一段提到了六十年代——”
她翻到某一页,手指点在泛黄的纸面上。
“找到了。1968年农历五月,也就是四具尸体出现之后的一个月,永安县殡仪馆举办过一场特殊的仪式。余馆长写得很含糊,只说‘为水库溺亡者举行集体超度,主法者为哑婆,参与者有翟大山等七人’。后面有一行小字——‘事毕,翟左目流血,哑婆失语加重。此后三十年,水库无事。’”
哑婆。
县城唯一的神婆,八十岁,说不出话但写得一手好字。白露的母亲失踪前最后见过的人就是哑婆。而老翟在那场仪式后左眼流血——他的左眼,就是在那之后彻底失明的。
“所以1968年的确有人做了些什么,把水库压住了三十年。”白露说,“现在三十年到了,压不住了。”
“或者说,”我看着档案簿上的照片,“有人不想再压了。”
我想起老翟昨晚说的话。今晚水库里还会捞出第二具尸体。他说对了。但他没告诉我的是——第二具之后,还会有第三具。因为1968年的先例摆在那里,一个月之内死了四个人。现在才两个。
我从地上站起来。
“白露,帮我查一个人。陈卓,县一中高二学生。他爷爷是陈德厚,当年水利局的局长还是什么——”
“陈德厚?”白露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说陈德厚?”
“怎么了?”
白露从桌上抓起一本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和职务。“我这几天整理1958年水库工程的参与人员名单,核心决策圈一共五个人。”
她念出来。
“刘德柱,水利局局长,总指挥。方世荣,水利局副局长,负责选址。周大奎,工程指挥部成员,负责安置。郑老四,爆破组技术负责人。陈德厚——水利局老局长,已经退居二线,但水库的最终批文是他签的字。”
五个人。
1968年死了四个——方世荣的儿子方志强,周大奎的孙子周建国,郑老四的侄子郑卫东。还有孟庆山,他代表的不是决策圈,而是孟家——当年负责爆破定水石的采石队。
四个决策者的后代,加上一个执行者的后代。
五个人里,还差一个。
“刘德柱的孙子是刘洋。”我说,“今晚刚捞起来的。”
白露的手指顺着名单往下移,停在最后那个名字上。
陈德厚。
她的脸色变了。
“陈德厚的孙子,是不是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
“陈卓。”我说,“我梦见的第三个人。”
—
从文化馆出来,天色已经黑透。我骑上自行车往县一中方向去。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问题——如果1968年的规律完全复刻,那么至少还会有一到两个死者。第三个人是陈卓,那第四个是谁?
孟家。
1968年死了孟庆山。如果规律完全对应,那么这一次,孟家还会再死一个人。
孟瞎子的儿子。林小童。
或者孟瞎子自己。
县一中的晚自习刚结束,校门口涌出一群穿校服的学生。我在人群里找陈卓,没找到。问了一个男生,说陈卓今天请假了,没来上课。
“他请假多久了?”
“三天了吧。好像家里有事。”
三天。
我心里一沉。三天前,正好是第一具尸体——陈浩——被发现的第二天。而陈浩的尸体被送进殡仪馆的那天晚上,我在梦里看见了陈卓浮在水面上的画面。
我借了门卫的电话,打给苏晚。
“帮我查一个地址。陈德厚家。”
苏晚没多问,三分钟后把地址报给了我。老局长陈德厚住在县城西边的老家属院里,一栋两层小楼,门口种着两棵枇杷树。
我到的时候,二楼亮着灯。窗帘拉着,透出两个人影,一大一小,像是在争执什么。
我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瘦高个,背微微驼着,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打量了我一眼:“找谁?”
“陈局长,我是江渡。殡仪馆的。”
陈德厚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恐惧,是那种——被提及旧事时下意识的回避。他往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有事明天来单位谈。家里不方便。”
“是关于您孙子陈卓的。”
老人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关节发白。沉默了几秒,他侧身让开门口:“进来。”
客厅不大,陈设简朴,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水库竣工合影照片。黑白的,上百号人站成几排,背景是刚刚合龙的大坝。照片正上方印着一行字:永安县东郊水库竣工留念,1958年11月。
陈卓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他看到我,眼神先是困惑,然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戒备——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找他。
“陈卓,”我在他对面坐下,“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讲过1958年修水库的事?”
他飞快地看了陈德厚一眼。老人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们,没有转身。
“讲过一些。”陈卓的声音很轻。
“讲了多少?”
“说……水库底下淹了十八个村子。说那时候时间紧,有些村子的人没来得及全部迁出来。”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还说……有几个老人不肯走,就留在了村子里。水来的时候,他们站在自家的屋顶上,看着水一寸一寸漫上来。”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老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你最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我问。
陈卓的手下意识攥紧了校服的下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上个月,清明那天。我去水库边给外婆上坟——她葬在水库西边的公墓里。上完坟天快黑了,我抄近路从水库边的小路回家。走到一半,我听见水里有人叫我。”
“叫你什么?”
“叫我的名字。陈卓。陈卓。”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一个声音,是很多个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混在一起。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
“然后呢?”
“我往水边走了几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就像……那些声音在拉我。走到水边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
陈卓的瞳孔缩了一下。
“水里映出来的不是我的脸。是一张老人的脸,白头发,白胡子,眼睛是空的。他张着嘴,嘴里全是泥。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爷爷欠的,你来还。’”
陈德厚猛地转过身来。老人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皱纹都在发抖。“胡说八道!水库底下哪有什么老人!那些村子的人全部迁出来了!一个都没少!”
“爷爷。”陈卓看着他,眼眶红了,“您从来没跟我说过实话。那些不肯走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陈德厚的嘴张着,说不出话。
我从口袋里掏出白露整理的那份名单复印件,放在茶几上。1958年水库工程核心决策圈,五个名字。刘德柱,方世荣,周大奎,郑老四,陈德厚。
“陈局长,”我说,“1968年,这四个人的后代全部溺死在水库里。只有您的后代——您的儿子——没有出事。您知道为什么吗?”
陈德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因为当年水库底下最后一个没迁出来的村子,村长姓陈。”我看着他的眼睛,“是您的本家。”
客厅里的老钟敲响了十点。
陈德厚跌坐在椅子上,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那是……我大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水库选址的时候,我把我大哥那个村子的位置从淹没区划掉了。我做了假图纸,上报说那个山头高于蓄水线,不需要迁移。”
“后来呢?”
“后来水涨上来了。那个山头本不够高。我大哥带着村里不肯走的那十七户人家,一共八十三口人,站在最高处的晒谷场上,看着水淹过脚面,淹过膝盖,淹过腰……”陈德厚捂住脸,“我站在大坝上,亲眼看着水淹没了他们最后一面旗。那是村里的小学校旗,一个年轻老师爬到屋顶上举着的。旗子最后沉下去的时候,我听见我大哥在喊——”
他的声音断在了喉咙里。
“‘德厚,你答应过我的。’”
陈卓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白得像纸。
“爷爷,”他说,“我这几天晚上都在做同一个梦。梦见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人站在水边,手里举着一面湿透的旗子。他看着我,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是谁。”
他转向我,眼睛里有恐惧,也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江哥,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没回答。
因为我在梦里看到的那张脸,和陈卓此刻的表情一模一样。
窗外,农历四月初三的月亮细细弯弯地挂在天空,像一只半闭的眼睛。远处隐约传来水库方向的水声——不是浪,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什么在水底翻了个身。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苏晚。
“江渡。”她的声音绷得很紧,“第三具尸体。不是陈卓。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
我愣住了。
“女孩?”
“对。刚捞上来。她不是决策圈的后代。”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她是孟瞎子孙女的家庭教师。今天下午去孟家上课,晚上离开后没有回家。半小时前在水库东岸被发现。”
“脚踝上——”
“五道抓痕。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传来法医器械碰撞的声响,然后是苏晚压低的声音。
“江渡,这次不太对。1968年的规律被打破了。死的不是决策圈的后代,是孟家相关的人。而且——”
她顿了一下。
“尸体的手心里,攥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红绳。”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了。
红绳。李采芹脖子上的红腰带。咸丰三年被活埋为镇物的新娘陈小满,也是红嫁衣。红绳在永安的民俗里代表姻缘——也代表冥婚。
“红绳的另一头,”苏晚说,“拴着一枚铜钱。”
“什么铜钱?”
“开元通宝。”
太平间的灯光在我脑海里闪了一下。抽屉里那串红绳串着的九枚开元通宝。老鹰崖入口的钥匙。余馆长咬进嘴里走入石门的铜钱。以及——我贴身收着的那枚,刻着“江”字的第十枚铜钱。
水库底下的东西,和地深处的秘密,用着同一种货币。
这件事,远比“水鬼找替身”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