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舟看着桌上那张画着奇怪横线的纸，胖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修哥，你没开玩笑吧？爬取玩家坐标轨迹？《神域》的官方防火墙可是军工级别的。我上学期期末作业写个简单的自动钓鱼脚本都被封了三天，你现在让我去黑官方数据库？”
季修拉开椅子坐下，将电脑屏幕转向陆鸣舟。
“不黑数据库。我们走侧门。”
季修调出游戏论坛的一个技术交流贴，指着其中一行代码。
“《神域》的底层架构为了保证全息头盔的数据传输流畅，在主城交易喷泉区域设置了一个数据缓存池。所有经过该区域的玩家数据，会在本地客户端保留三秒的延迟志。你不需要攻破服务器，只需要拦截这三秒的本地数据包。”
陆鸣舟凑近屏幕，看了一会儿，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利用本地缓存漏洞？这思路绝了！不过……”他有些犹豫，“这数据量太大了，而且全是加密的乱码，怎么筛出星芒公会的人？”
“那是我的工作。你只管把数据抓下来。”季修打开一个空白的文档，“半小时，能搞定吗？”
陆鸣舟一拍脯：“看不起谁呢？南城大学计科系第一黑客不是白叫的。你等着！”
键盘声瞬间密集起来。
季修坐在旁边，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中构建晏殊白的心理模型。
晏殊白今天下午在创业园表现出的易怒和冲动，说明他是一个极度渴望掌控感的人。这种人在游戏里砸下三百万金币布局，绝对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他一定会把公会里最精锐的力量集中在某个特定的地方，确保中级材料的收购万无一失。
“否卦之象，大往小来。”季修轻声念叨。
晏殊白把大量的资金和注意力（大）投入到星光草的炒作上，那么他的内部防御必然空虚。他忽略的那些不起眼的角落（小），就是破局的关键。
“修哥，出问题了！”陆鸣舟突然大喊一声，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季修睁开眼。
陆鸣舟的屏幕上弹出了好几个红色的警告框。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请求。连接已重置。】
“官方的动态防御机制触发了。他们在封堵这个端口！”陆鸣舟急得满头大汗，“不行，我得撤了，再抓下去我的IP就要被锁定了！”
“别退。”季修按住陆鸣舟准备拔网线的手。
他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乱码，目光锁定在其中一行。
“不要强攻主服务器的验证接口。把请求伪装成交易行物品检索的常规轮询。频率调到每秒零点五次。”季修语速极快，报出一串参数，“绕过验证，直接抓取缓存池底部的残留数据。”
陆鸣舟咬着牙，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按照季修的逻辑修改代码。
回车键重重按下。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闪烁了两下，消失了。
紧接着，绿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填满了整个文档。
“成了！”陆鸣舟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修哥，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你一个学金融的，怎么比我这个敲代码的还懂底层逻辑？”
“万物皆数据。逻辑是相通的。”
季修把装满数据的U盘拔下来，进自己的电脑。
他打开那个高达三个G的文本文档。
满屏的乱码，常人看一眼都会觉得头晕目眩。
但季修的瞳孔却开始了那种高频的左右移动。他在用肉眼进行数据筛查。
“星芒-狂刀，坐标：雷鸣废墟。在线时长：14小时。”
“星芒-法神，坐标：雷鸣废墟。在线时长：12小时。”
季修在一张白纸上快速记录着坐标。
十分钟后，他停下笔。
“找到了。”季修看着纸上的数据。
“找到啥了？”陆鸣舟凑过来。
“星芒公会的两百名核心成员，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频繁出入雷鸣废墟这个三十级的中级地图。”季修用笔尖在“雷鸣废墟”四个字上画了个圈，“他们在那里刷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雷鸣废墟产出精铁矿啊。你不是说他们在囤中级材料吗？”
“不对。”季修摇头，“精铁矿是采集类材料，不需要怪。他们大量的人员滞留在刷怪区，说明他们在打一种特定的怪物掉落物。”
季修调出雷鸣废墟的怪物图鉴。
目光扫过一排排怪物信息，最后停留在一种叫做“食腐骨架”的低级怪物上。
掉落物：灰烬骨粉。
“就是这个。”季修指着屏幕，“灰烬骨粉。这是制作高级火抗药剂的隐藏催化剂。晏殊白在扫货精铁矿的同时，派核心成员秘密垄断了这种催化剂的产出。没有灰烬骨粉，别人就算有精铁矿，也做不出高级药剂。”
陆鸣舟恍然大悟。
“这孙子心真黑啊！连锅端！”
“大往小来。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但数据的流向是骗不了人的。”季修打开游戏内置的拍卖行，搜索“灰烬骨粉”。
目前拍卖行里只有零星的几组，标价极低，只有几个铜币。因为绝大多数玩家本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
季修毫不犹豫，将自己小号上仅有的那点资金，全部用来扫货。
就在他准备去野外找散人玩家低价收购时，游戏界面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好友申请。
【玩家“清寒不冷”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附加消息：哥哥，带带萌新好不好呀~QAQ】
季修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ID，又看着那句充满了违和感的卖萌留言，眉头微微挑起。
陆鸣舟在旁边看到了，顿时发出一阵怪笑。
“哟呵！修哥，艳福不浅啊！刚建的小号就有萌新妹子倒贴？这语气，绝壁是个软妹啊！”
季修没有笑。
他点开对方的资料面板。
等级：1级。
职业：牧师。
注册时间：十分钟前。
季修脑海中闪过苏清寒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以及今天下午在创业园被晏殊白激怒时的表情。
他点下了“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