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的夜晚被湿热的空气裹得密不透风,高档公寓里的冷气开到最大,也吹不散林柚心头的烦躁。她刚到这座城市不到一天,行李箱还摊在客厅,私奔带来的自由感还没来得及生,一通跨越三千公里的越洋电话,就把她的浪漫幻想砸得粉碎。
手机里传来二哥林野撕心裂肺的哭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吵得她太阳突突直跳。“三姐!救命啊!火锅店要没了,我也要没了!”
林柚把手机挪远,深吸一口气。她这个二哥,天生恋爱脑,做事不动脑子,总想着证明自己,结果次次踩坑,最后都要家人来收拾烂摊子。上次被所谓的富婆骗,这次又信了新女友的冷链,钱被卷走就算了,还被供货商堵在店里,连门都不敢出。
“你又被女人骗了?” 林柚的声音冷得像冰,压着满心的无奈。
林野抽噎着辩解,说这次是真爱,说稳赚不赔,只是想让大哥林深刮目相看。可话没说完,就带着哭腔爆出一个让林柚浑身僵住的消息 —— 大哥为了护他,被供货商推倒撞在桌角,急性胃出血送进了医院。
那个永远像座山一样撑着林家、连生病都瞒着家人的大哥,竟然吐血了。
林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三千公里的距离,让她连立刻冲回去的资格都没有。她看向客厅沙发上的顾言之,男人穿着灰色居家服,戴着银边眼镜,指尖敲着笔记本电脑,对这边的哭喊充耳不闻,冷静得近乎冷漠。
“要多少?” 林柚咬着牙,声音涩得厉害。
“五…… 五万。”
林柚瞬间火起,一个火锅店老板,连五万块都拿不出来,还要千里迢迢找她求救。可一想到躺在医院的大哥,她所有的怒气都化作无力。那是她攒下的全部底气,是她在深城过得不开心时,随时能回家的路费。
“账号发过来。” 四个字,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
她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为数不多的余额,指尖颤抖着按下转账。五万块转出去的瞬间,她仿佛听见自己关于自由的憧憬,碎得彻底。
“这就是你要的自由的代价。”
顾言之的声音清冷响起,不带一丝温度。他合上电脑,目光落在林柚身上,像在审视一件失败的作品。“你这次帮他,只会让他更依赖你,从博弈论来说,你这是赔本买卖。无底线帮扶就是无底洞,你刚脱离老家,就被他们吸血,永远没法在深城立足。”
林柚猛地抬头,看向这个她不顾一切私奔而来的男人。她以为逃离了大哥的掌控,就能拥有理智又温暖的生活,可眼前的人,只懂算账,只讲逻辑,半点不懂家人的意义。
“那是我的家人!我大哥为了救他进了医院,这不是博弈,是血浓于水!” 林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血浓于水在经济学里不成立。” 顾言之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带来压迫感,“情绪是最大的成本,你的投入产出比,极低。”
这句话像一把冰刀,划开了林柚所有的期待。她忽然明白,大哥的管束里藏着关心,而顾言之的理智里,只有冰冷的算计。大哥会在她生病时煮一碗热乎的疙瘩汤,而顾言之,只会冷冰冰地分析利弊。
“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林柚说完,转身冲进卧室,狠狠关上了门。
背靠门板,她缓缓滑坐在地。手机弹出扣款短信,余额只剩 528.5 元。那是她在这座陌生城市,仅剩的全部家当。
窗外的夜风带着湿气钻进来,粘在皮肤上,甩不掉的烦闷。她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满心都是对大哥的担忧,和对自己选择的后悔。
她以为逃离了老家的牢笼,就能拥抱自由。可现在才发现,那个让她窒息的家,有永远会护着她的人。而眼前这座繁华的城市,除了孤单和冷漠,什么都没有。
门外,顾言之的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规律又机械,像在计算着什么冰冷的公式,一下下敲在林柚的心上。
她的新婚第一夜,没有甜蜜,没有温暖,只有一地鸡毛的现实,和一场彻头彻尾的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