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你听得见吗?天要塌了!我的世界要毁灭了!”
手机屏幕里,林栗那张画着精致全妆的脸几乎贴到了镜头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在那昂贵的假睫毛上挂着,欲坠不坠。背景是深城某个网红酒店的旋转落地窗,窗外是繁华的夜景,而她正缩在地毯上,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林柚只觉得脑仁儿生疼,刚才在写字楼里被面试官当成垃圾挑拣的憋屈劲儿还没散去,现在又得应对家里的这一号“定时炸弹”。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还没完全坏掉的理智压制住想骂人的冲动:“林栗,如果你又是为了那个什么‘顶流偶像’的见面会门票哭,我现在就买机票回去把你腿打断。”
“不是见面会!比那个严重一万倍!”林栗在屏幕那头嚎得声音劈叉,手里的纸巾挥舞得像是在指挥交通,“是那个‘流浪地球’限量款的包包!今天晚上十二点截单!全网只有五十个名额!那个狐狸精薇薇已经下单了,我要是抢不到,我还有什么脸面在时尚圈混?我还怎么直播?我还怎么做人?”
林柚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一个包,而已。
为了一个包,这就世界毁灭了?这就活不下去了?
林柚感觉自己体内那股“钮祜禄·林柚”的霸气正在极速流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她在深城为了几千块钱的工资低声下气,被人指着鼻子骂花瓶;而她那个作精妹妹,却在几千公里外的北方(哦不对,林栗这丫头怎么也跑南方来了?不对,看背景是北方,这丫头居然用滤镜把北方的雾霾天P出了赛博朋克的感觉),为了一个几万块的包在这里上演琼瑶剧。
“林栗,”林柚的声音很冷,像深城夜晚的风,“我现在卡里的余额,连那个包的一个扣子都买不起。你找大哥去。”
“我不找大哥!大哥那个老顽固,上次找他要钱买联名款球鞋,他给我念了两个小时‘勤俭节约’的经,还要查我小金库的流水,烦都烦死了!”林栗哭得更凶了,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三姐你最好了,你现在是有钱人,嫁了个大厂程序员,还是远嫁深城的贵妇,五万块对你来说不就是九牛一毛吗?三姐,你要是不救我,我就……我就开直播跳楼!我要让全网都知道,林家的大姐和小妹是吸血鬼,只有三姐你是冷血动物!”
这一招威胁,直击软肋。
林柚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
典型的“林式绑架法”。林栗这丫头,完美继承了大哥那死倔的脾气,却把这份倔劲用在了歪门邪道上。她知道林柚最在乎面子,最怕家里那点破事被公之于众。
林柚抬头看了看周围。深城的街头依旧车水马龙,没有人注意到站在路边的她,正经历着一场关于尊严和金钱的拉锯战。
她点开手机银行,查看余额。
那是她这几个月做直播攒下的所有私房钱,本想着能在深城租个像样的一居室,不用看顾言之那张冷脸,也不用听婆婆的阴阳怪气。现在,这笔钱就像是案板上的肉,正等着被宰。
五万块。
转过去,她在这个城市又变成了穷光蛋,得继续在顾言之面前装孙子,得继续吃着清汤寡水的粤菜,得继续忍受那个“爹系”丈夫的逻辑闭环。
,林栗那个疯丫头真能出直播跳楼这种事。到时候,远在老家的大哥肯定会气得胃出血,然后连夜坐火车来捞人,一边骂一边赔礼道歉。
林柚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大哥林深那张总是皱着眉头的脸,还有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最终,她还是输给了那个该死的“责任感”。
“账号发来。”林柚的声音有些沙哑。
“嘿嘿,我就知道三姐最疼我!”屏幕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林栗变脸速度快得翻书都没这么快,立刻破涕为笑,发过来一串银行卡号,“还是三姐英明神武,等我在时尚圈混出头了,一定给你换全套的深海鱼精华!”
“少废话。”林柚咬着牙,输入密码,点击确认。
随着“转账成功”四个字跳出来,林柚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挖走了一块。
手机震动,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林栗发来一个飞吻的表情包,紧接着就是一张限量版包包的付款截图,配文:“感谢金主爸爸!三姐你在深城要好好享受哦,不用挂念我,我会替你花光每一分钱的!”
林柚盯着屏幕,想把手手机摔在地上,但又舍不得。
这就是她的原生家庭。
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无论你逃到哪里,无论你飞多高,那隐形的吸血管始终在你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抽走你的血液。大哥是那个拼命往黑洞里填土的人,而林栗是那个在黑洞里大喊大叫要吃肉的人,而她,是被夹在中间,既想逃离,又不得不输血的那一个。
“这就是命吗?”林柚自嘲地笑了笑,对着空荡荡的街道说道,“不,这是我还没觉醒的‘钮祜禄·林柚’,现在的我,只是个还没断的冤大头。”
她关掉手机,银行卡余额显示的数字是个位数,寒酸得让人想哭。
刚才面试官那句“花瓶”仿佛又在耳边回响。
林柚啊林柚,你在老家是“林家总管”,在深城是“家庭主妇”,在网络上是“情感博主”,兜里比脸还净,居然还要给那个作精妹妹买单。这种生活,简直就是个笑话。
一阵冷风吹过,林柚裹紧了那件并不保暖的风衣。
她突然很想念大哥做的疙瘩汤。
那种热乎乎、黏糊糊,虽然有时候会呛到,但是能实实在在填饱肚子的东西。顾言之给的“理性”和“规矩”,太冷了;林栗给的“麻烦”和“索取”,太痛了。
只有大哥的疙瘩汤,虽然充满了爹味儿的说教,但那是家特有的味道。
可惜,那个家,已经被她自己亲手毁了。
林柚转过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一条来自老家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老三,钱够花吗?不够跟我说。”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林柚只要看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大哥林深那个用了八年的老诺基亚发来的短信格式。
可惜,林柚已经把手机塞回了口袋,并没有看到这盏在黑暗中亮起的微光。
她只知道自己刚刚完成了一次“输血”,身体空荡荡的,需要找个地方,好好舔舐一下伤口。
而在那个遥远的江州,医院的急诊室里,林深正捂着胃部,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的手机屏幕还没熄灭,那条刚发出去的短信石沉大海。
“哥,你没事吧?”旁边的林野急得团团转,“柚子那边……”
“别管她。”林深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却依旧硬邦邦的,“她不是要独立吗?不是要山高水长吗?别让她觉得家里还在拖累她。这钱……就说是你嫂子……哦不,就说是借的。”
林深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眼神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不知道,他最疼爱的三妹,此刻正在为了另一个吸血鬼妹妹,把自己入绝境。
这大概就是林家人的宿命,一边互相嫌弃,一边又在看不见的地方,为了彼此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