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手中的账册“啪”地一声甩在桌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这五十六万两白银，是我南家世代积攒的心血，是用来犒劳边疆将士、保家卫国的！
可我却像个傻子一样，把它填进了你肖家这个无底洞里！你头上的玉簪，身上的锦袍，府里的排场……哪一样不是用我的银子堆起来的？”
“你现在跟我谈责任？你对林婉儿的责任，就是建立在对我的背叛和算计之上的！这样的责任，你不觉得肮脏吗？”
南时玥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肖景恒的心上。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竟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南时玥说的，全是事实。
他当初娶她，的确有一半是看中了她长公主的身份和南家的势力。
他这些年对她的“温和”，也的确有几分是忌惮南家余威和她手中的财富。
可他从未想过，这些心思会被她如此裸地揭穿。
“玥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还想辩解，语气却已经有些虚浮。
“哦？那是哪样？”南时玥挑眉，眼神锐利如刀，“是我想多了？还是你觉得我还像从前那样，被你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团团转？”
她站起身，走到肖景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再没有半分从前的爱慕与羞涩，只剩下冰冷的疏离：“肖景恒，你太天真了。我南时玥或许曾经眼瞎，但我不傻。被蛇咬过一次，就绝不会再伸出第二次手。”
“三之后的婚礼，我会亲自去观礼。”
肖景恒看着她眼中不容错辩的决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南时玥，仿佛一夜之间，那个会因为他一句夸奖而脸红、会为他洗手作羹汤的，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锋芒毕露、让他望而生畏的护国长公主。
“玥儿，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他抓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恳求，“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
南时玥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被他抓过的地方留下几道红痕，她却像是毫无所觉：“情分？从你说你不举，从你和林婉儿苟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断了。”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需要依附你、害怕失去你的南时玥吗？那个南时玥已经死了。”她冷笑一声，“肖景恒，你记住，离开你，我南时玥只会过得更好。而你，没了我的支撑，你以为你能在这京城站稳脚跟多久？”
这句话像是一刺，精准地戳中了肖景恒的软肋。
他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是啊，他不能失去南时玥，至少现在不能。
没有了她长公主的身份做靠山，那些平里对他阿谀奉承的官员只会落井下石。
没有了她的嫁妆，伯府这光鲜亮丽的子撑不过三个月。
更重要的是，南家军没有解散，那些旧部对南家忠心耿耿，若是知道他亏待了南时玥，他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玥儿，我错了……”肖景恒的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上了几分卑微，“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马上和林婉儿撇清关系，我……”
“不必了。”南时玥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嫌脏。”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账册：“你走吧，从今天起，玉和院不欢迎你，三之后，我等着看你和林婉儿的‘盛世婚礼’。”
肖景恒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咬着牙，狠狠地瞪了南时玥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门被“砰”地一声甩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南时玥这才缓缓转过身，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的冰冷终于染上了一丝疲惫。
她走到窗边，望着院外飘落的枯叶，深深吸了一口气。
说不难过是假的，毕竟是原主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她现在接管了这具身体，原主的情感也影响了她的心情，就算知道他虚伪、自私，真的撕破脸的那一刻，心里还是像被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但更多的，是解脱。
像是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枷锁，虽然过程痛苦，却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小姐……”小竹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着南时玥略显苍白的脸色，担忧地说，“您别往心里去，那种男人，不值得。”
南时玥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冰冷的指尖有了一丝暖意。
她笑了笑：“我没事，早就该想明白了，是我自己钻了牛角尖。”
“小竹，备车，我们去一趟楠竹园。”
小竹有些不安的看向南时玥，“小姐……….”
“没事，总要去和父兄他们告个别。”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轻响，车轮卷起的落叶打着旋儿落下，像极了五年前那个血色黄昏里，漫天飘飞的纸钱。
南时玥坐在车厢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磨得光滑的狼牙。
那是大哥南时砚送原主的十一岁生辰礼，据说能辟邪挡灾，可最终，却没能护住南家满门忠烈。
车窗外的景致渐渐变得萧索，繁华的京城街市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青山和成片的楠竹林。
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母亲和嫂嫂们在灵堂里压抑的哭声，缠得人心脏发紧。
“小姐，快到了。”小竹撩开车帘，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南时玥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跳下马车。
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楠竹园名副其实，漫山遍野的楠竹郁郁葱葱，即便到了冬季，也透着勃勃生机。
可这片生机之下，却沉睡着南家最忠勇的魂灵——父亲南云州，大哥南时砚，二哥南时珩，三哥南时瑾，四哥南时瑜，五哥南时瑞，还有……母亲苏氏，以及五位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