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只有一句话——如果是真的，这个家就没了。
起来刷牙洗脸。镜子里那张脸浮肿着，眼下两团青。十一点关灯。
躺下去以后又坐起来了。
又躺下。
凌晨三点，门锁响了。
他回来了。进卫生间冲了澡，出来的时候身上是家里的沐浴露味道。这一次盖住了。
搂过来。
“今天回来这么晚？”我问。
“喝了点多，代驾送回来的。”
“嗯。”
“你怎么还醒着？”
“听到你开门就醒了。”
“对不起啊，吵到你了。”
“没事。睡吧。”
他翻了个身，很快打起轻微的鼾。
我睁着眼。
想起恋爱第二年，有一次我说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就告诉我。他捏着我的鼻子说——怎么可能。
鼻尖是凉的。手指上的温度倒是很暖。那天他还说，你是我见过最笨的人，这种话也问。
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自己把被角攥出了褶。
松开了。
第二天早上吃饭，小安嘴里塞着面包说：”妈妈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吧。”
“脸变小了。”
“那好事啊。”
他嚼了两口，忽然说：”妈妈，那个阿姨也很瘦的。但是肚子好大。爸爸说那是因为——”
“小安。”
“啊？”
“吃完了赶紧背书包。迟到了。”
他”哦”了一声，没再说。
我把没吃完的半片面包放进保鲜袋，塞进冰箱。
关冰箱门的时候——手指没知觉，磕在门框上。
不疼。
或者说感觉不到疼了。
“妈妈你的手流血了！”
“没事。贴个创可贴就行了。”
“我帮你贴！我知道放在哪里！”
他踮着脚去够抽屉里的创可贴盒子。
撕开一片对齐了给我贴上，非常认真，按了好几下。
“好了。妈妈以后小心一点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头顶。发旋跟他爸一模一样。
“好。”
4
“念慈啊，今天你不用来接小安了，我去接。”
婆婆打来的电话。
“好的妈，谢谢您。”
“对了你什么时候来拿那两床冬被？放我这占地方。”
“我今天正好提前下班，一会过去拿。”
“行，来了直接推门进。”
三点二十我到了婆婆的小区。
车停在门口，正要打电话给她——远远地，看见她从隔壁那栋蓝色楼里出来。
左手拎着一个保温桶。右手牵着小安。
小安穿的是今天上学那身衣服。书包背在身后。
她今天去幼儿园接的人。三点半放学，现在三点五十。
也就是说她接了小安以后，没有带回自己家。
而是带去了那栋楼。
我站住了。
蓝色楼的三楼窗户探出一个头——年轻女人，长头发，脸圆圆的。
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婆婆仰头跟她讲话。
小安忽然抬手往楼上挥——
“阿姨拜拜！”
那个女人冲他招了招手。
婆婆拉着他的手往自己家走了。
在停车场的柱子后面。
膝盖在发软。
没走过去。
在车里坐了四十分钟。手机响了三次，婆婆打来的。第三次我接了。
“你到哪了？小安在我这呢，闹着要吃酸。”
“好的妈，我马上过去。”
声音很稳。
挂了电话以后打开车门，吐了。胃里没东西，全是酸水。停车场的水泥地上溅了几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