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纸巾擦了嘴,漱了口,上楼。
婆婆开门。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最近加班多。”
“进来喝口茶。”
客厅里小安在茶几旁边吃东西。我走近了看见他碗里是红烧肉——不是婆婆做的味道,颜色更深,糖放得多。
桌上还搁着一个保温饭盒,分格式的,粉色盖子。盖子上贴着一朵小花贴纸。
不是婆婆的东西。
什么都没说。给小安擦了嘴,收拾好书包,带他下楼。
“妈妈,今天阿姨给我做了红烧肉!还有蛋花汤!”
“是嘛。”
“阿姨说她肚子里有个弟弟,以后弟弟出来了我可以教他搭积木。”
方向盘攥得很紧。
红灯。
“小安。”
“嗯?”
“那个阿姨跟爸爸是什么关系?”
他歪头想了想。
“我不知道诶。但是说,阿姨也是我们家的人。”
绿灯亮了。
我没有踩油门。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又按了一声。
才回过神来。脚踩下去的时候觉得油门很重,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走神了。”
“那你别走神了,开车走神危险的。老师说过。”
“好,妈妈注意。”
到家车停在车库,我没下车。
小安在后座踢着腿。
“妈妈我们下去吗?”
“你先上去,妈妈接个电话。”
“那你快点噢。”
他推门下去了。书包带子拖在地上,蹦蹦跳跳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声叮。
我把头靠在方向盘上。
闭了眼。
那朵小花贴纸。粉色盖子。阿姨拜拜。说她也是我们家的人。
每一个字像图钉一样往太阳上扎。
手机震了。周以深发来微信。
“今晚也不回来了,客户出方案。你跟小安先吃。”
我打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把手机扣在副驾上。
车库很安静。头顶的灯管闪了两下,发出一声细微的滋滋响。
坐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黑了。
然后我拉了手刹。下车。关门。
电梯里的镜子照出一张脸。
不太认识了。
“妈妈你电话打好了吗?”
小安开门探出头,拖鞋都没穿。
“打好了。进去吧。”
5
“老公辛苦了。”
周以深进门的时候我从身后抱住他的腰。
他愣了一下,笑着转过来,”怎么突然这么黏。”
“想你了。”
“又想什么呢你。”
他亲了一下我的额头,换鞋进了屋。
那天晚上是我主动的。
结束以后他去洗澡,我看着天花板。
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从胃里翻上来。
不是生理上的。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脏。
擦不掉的那种。
第二天我做了红烧肉。切肉焯水大火收汁加糖上色,按照网上评分最高的那个菜谱,一步不差。
端上桌的时候小安用筷子戳了一块,嚼了两下。
“怎么样?”
“好吃!妈妈你这个也好吃!”
也。
周以深的筷子停了半秒。
冰箱的压缩机嗡了一声。
他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小安什么都不知道。
三个人继续吃饭。
后来的一周我又恢复了正常。
准确地说,是表演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