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久说,秀兰让我来的。
赵德厚沉默了一会儿,说,长久,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没钱给秀兰置办嫁妆。
李长久说,叔,我不要嫁妆,我就想跟秀兰好好过子。
赵德厚又沉默了一会儿,眼眶有点红,他说,那行,你们看着办吧。
就这么定了。
没有媒人,没有彩礼,没有花轿,没有吹吹打打。
李长久把他攒的那八十块大洋从枕头底下拿出来,赵秀兰把她攒的一百二十块也拿了出来,俩人凑了两百块。
李长久说,这钱留着,以后过子用。
赵秀兰说,不,咱们先把房子收拾收拾,再把锅碗瓢盆置办齐了,剩下的再攒着。
俩人把那间空屋子收拾了,墙皮掉的地方糊上新纸,窗户破了的地方重新裱了。
李长久从旧货市场买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赵秀兰从布庄扯了几尺花布,做了两床新被子。
他们成亲那天,没有请客,没有办酒席。
赵德厚在院里了一只鸡,炖了一锅汤,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赵德厚把碗筷收拾了,回自己屋去了。
李长久和赵秀兰坐在院里,月亮升起来,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赵秀兰说,长久,你以后别租那间破房子了,就住这儿。
李长久说,好。
赵秀兰说,你磨刀挣得少,要不你也去布庄找个活?
李长久说,我不识字,布庄要的是识字的伙计。
赵秀兰说,那你就学,我教你。
李长久想了想,说,行。
从那天起,李长久白天还是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磨刀,晚上回来赵秀兰就教他认字。
赵秀兰拿个小木板,用粉笔在上面写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李长久学得慢,但记得牢,一个字写上十遍二十遍,就能记住。
赵秀兰有时候着急了也会说他,你怎么这么笨?这个字教了你多少遍了?
李长久不吭声,低着头继续写。
赵秀兰看他那样,又不忍心了,说,算了算了,慢慢学吧,不着急。
就这么学了半年,李长久能认识几百个字了,能看报纸了,虽然读得磕磕绊绊的。
赵秀兰说,你再去布庄试试?
李长久说,好。
他第二天去了布庄,掌柜的还是那个姓王的胖子,不过不是原来那个王掌柜,是另一个。
李长久说,王掌柜,我想来你这儿当伙计。
王掌柜看了看他,说,你以前过吗?
李长久说,没有,但我识字的。
王掌柜随手拿了一张纸,递给他一支笔,说,你写几个字我看看。
李长久拿起笔,手有点抖,他深吸了一口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掌柜看了看,说,字写得一般,但还算工整,你明天来试试吧。
李长久回到家,跟赵秀兰说了,赵秀兰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说,我就说你行嘛。
第二天李长久就去布庄上了工,一个月五块大洋,比他磨刀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