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磨刀的担子收起来,靠在墙角,看着那副担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副担子他爹挑过,他也挑了十来年,如今用不上了。
赵秀兰看出来了,说,你要是舍不得,就留着,别扔。
李长久点了点头,把那副担子用布盖好,放在了屋角。
子好像好了起来,两口子都在布庄活,一个月加起来能挣十一块大洋。
他们把钱攒着,一分都不敢乱花,想着以后有了孩子,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赵秀兰有时候说,长久,咱们买个收音机吧,隔壁老刘家就有,晚上听听戏多好。
李长久说,收音机多少钱?
赵秀兰说,三十多块。
李长久算了算,说,再攒攒吧。
赵秀兰就没再提了。
后来她又说想买辆自行车,李长久还是说再攒攒。
赵秀兰就不高兴了,说,长久,你就是太抠了,钱是挣出来的,不是攒出来的。
李长久说,我没本事挣大钱,只能攒。
赵秀兰气得两天没跟他说话。
李长久心里也难受,他不是不想让秀兰过好子,他是怕万一有个什么事,手里没钱怎么办?
他见过太多人,平时大手大脚的,遇到事了抓瞎,借钱都借不到。
他不想过那种子。
后来赵秀兰自己想通了,她知道长久这个人就是这样,不是抠,是怕。
怕穷,怕饿,怕病了没钱看,怕跟小时候一样,饿了只能哭。
她想起他小时候的事,心里就软了,晚上给他多炒了一个菜,算是和好了。
李长久吃着菜,没说啥,但赵秀兰看见他眼眶红了。
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到了第二年秋天。
赵秀兰有了身孕。
赵秀兰把这个消息告诉李长久的时候,他正在院里劈柴。
她站在屋门口,手扶着门框,说,长久,我有了。
李长久举着斧头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好几秒才放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赵秀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赵秀兰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说,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长久把斧头放在柴堆上,走到她跟前,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肚子,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他说,多久了?
赵秀兰说,大夫说有两个多月了。
李长久点了点头,说,那你别去布庄了,在家歇着吧。
赵秀兰说,歇啥歇,才两个多月,我身子没那么金贵。
李长久说,不行,你就在家待着,我一个人挣钱够花。
赵秀兰知道他是心疼自己,但她不是那种闲得住的人,她说,我再几个月,等肚子大了再说。
李长久拗不过她,只好依了。
从那以后,李长久每天早上起来先给赵秀兰煮两个鸡蛋,看着她吃了才出门。
晚上回来不管多累,他都抢着把饭做了,把衣裳洗了,不让赵秀兰沾凉水。
赵秀兰说,你一个,洗什么衣裳,让人看见了笑话。
李长久说,谁爱笑谁笑,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