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一想,就把那点心思压下去了,该磨刀磨刀,该过子过子。
可赵秀兰不这么想,她看上的不是李长久的钱,是她从来没在城里见过这么踏实的人。
布庄里来来往往的人多,有钱的没钱的她都见过,那些人有几个是真过子的?
有的油嘴滑舌,有的好吃懒做,有的挣一个花两个,有的喝了酒就打老婆。
李长久不一样,这人话不多,但什么事都记在心里,答应了就一定办到。
她见过他磨刀,人家让他磨快了就行,他非得磨到刀刃能照见人。
人家让他磨三把刀,他磨完了还会顺手把剪刀也磨了,不收钱。
有人给他倒碗水,他喝完了会把碗洗了再还给人家。
赵秀兰觉得,这样的人,穷点怕啥?过子又不是过钱。
有一天她下了工,特意绕到李长久常走的那条巷子去找他。
李长久正蹲在墙磨一把剪子,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赵秀兰走过去,站在旁边等他磨完。
老太太走了以后,赵秀兰说,长久,我有话跟你说。
李长久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赵秀兰说,你一个人过子,也没个人照应,要不你搬来我家住吧,我那儿有间空屋子。
李长久愣了一下,说,那不合适。
赵秀兰说,有啥不合适的?我爹也说了,你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一个月一块大洋,省下来不好吗?
李长久没说话,低下头把磨石收进担子里。
赵秀兰又说,长久,你是不是嫌我们家穷?
李长久摇了摇头,说,不是。
那你是嫌我不好?
李长久又摇了摇头,说,不是,秀兰,我是怕我配不上你。
赵秀兰听了这话,眼圈一下子红了,她说,长久,我都没嫌你,你倒嫌起自己来了。
李长久抬起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说,秀兰,你让我想想。
那天晚上李长久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想。
他想起了他爹,想起了他妈,想起了小时候蹲在门槛上看天的那些子。
他想起了他爹说的那句话——刀有钢,人有心,心要静,刀才能快。
他觉得自己这颗心从来都是静的,磨刀、攒钱、过子,一步一步往前走,不急不躁。
但赵秀兰的出现,让他这颗心静不下来了。
他不是不想娶她,他是不敢。
他怕她跟着他吃苦,怕她以后后悔,怕她爹看不起他。
可他想了半宿,又想起赵秀兰说的那句话——我都没嫌你,你倒嫌起自己来了。
他觉得这话说得对,人家姑娘都不怕,他一个怕啥?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挑着担子去了赵秀兰家。
赵德厚正在院子里洗脸,看见他来了,点了点头,说,来了?
李长久放下担子,走到赵德厚跟前,说,叔,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赵德厚擦了把脸,说,你说。
李长久说,我想娶秀兰。
赵德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屋里,说,你跟秀兰说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