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公安分局，二楼女警休息室。
“嘶……疼！你轻点！”
沈青然坐在床沿上，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现在知道疼了？大半夜不带手电筒去翻垃圾填埋场，你怎么不直接睡在碎尸堆里？”
林默手里拿着一沾了碘伏的棉签，毫不客气地按在她光洁额头的擦伤处。
语气冷硬，但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打在林默那张专注而清秀的脸上。
沈青然微微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气。
心跳莫名地漏了半拍。
就在半个小时前，这个男人在重案组办公室里，像个发号施令的暴君，把整个分局的精锐训得像孙子一样。
那运筹帷幄、一眼看穿凶手底细的恐怖侧写能力，到现在还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喂，林默……”
沈青然咬了咬红唇，终究没忍住心底的疑惑。
“你老实告诉我，你以前在警校……是不是故意藏拙的？你连法医科主任的尸检报告都敢撕，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少打听领导的隐私。”
林默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
随手从旁边的衣柜里扯出一件净的黑色夹克，扔在沈青然头上。
“赶紧把身上这件带血腥味的警服换了，熏得我头疼。去洗把脸，我在楼下推自行车等你。记住，你现在是休假状态，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说完林默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休息室，顺手带上了门。
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沈青然抱着怀里那件带着林默体温的夹克，愣了好几秒。
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拽什么拽……死咸鱼。”
……
与此同时，重案组大办公室。
与休息室里的温馨截然不同，这里此刻简直就像是一个煮沸了的开水壶！
“喂！交管局吗？我是赵铁军！给我调长宁大道往西郊收费站的监控录像！找一辆蓝色轻卡！”
“二组！肉联厂的排班表拿回来了没有？！三十五到四十五岁，单身，给老子死死扣住这几个条件查！”
赵铁军像一头发疯的狂狮，领口大敞，满头大汗地在办公桌之间来回暴走。
整个重案组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十二名老刑警同时开工，所有的社会关系排查网在林默给出的那几个精准的“侧写条件”下，开始疯狂收缩！
下午三点十五分。
“砰！”
一名年轻刑警猛地推开大门，手里举着一份盖了肉联厂公章的档案袋，激动得声音都在劈叉：
“赵队！查到了！全对上了！！”
“唰——”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个档案袋。
赵铁军一把夺过档案袋，暴躁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登记表。
“孙大强，男，四十一岁。肉联厂生猪屠宰车间的一刀手，了十五年的猪匠！”
年轻刑警咽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语速极快地汇报。
“这个人性格孤僻，脾气暴躁，五年前老婆因为受不了家暴跑了，至今单身！最关键的是，他名下有一辆蓝色的跃进牌130轻卡，平时就负责去郊区的正大养猪场拉生猪！”
赵铁军的手猛地一哆嗦。
四十一岁。
单身。
老猪匠。
运猪货车。
全中！
连一头发丝的误差都没有！
“他现在人在哪？！”赵铁军红着眼怒吼。
“不在厂里！我们查了他的打卡记录，这两天他一直请病假没来上班。但是……”
年轻刑警翻开第二页纸，“排查组走访了他的邻居，有人反映，孙大强这几天晚上天天开着那辆轻卡，往西站火车站后面的红灯区跑！”
“轰！”
赵铁军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西站红灯区，发廊街！
林默走前在地图上画的那个圈，就如同一个死亡印记，死死地钉在了孙大强的脑门上！
“神了……真他娘的是活见鬼了……”
赵铁军死死捏着那份档案，声音颤抖，眼神中除了狂喜，更充满了一种对林默的深深敬畏。
仅仅看了三分钟卷宗，就把一个隐藏极深的连环人魔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赵队，现在怎么办？”旁边的老刑警急切地问。
“还能怎么办？！”
赵铁军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哒”一声上膛，气腾腾地一挥手。
“全体带家伙！便衣！立刻赶赴西站发廊街！今天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把这个畜生给我挖出来！”
……
下午三点五十分。
江城大剧院，一号放映厅外。
1998年的电影院还没有后世那种奢华的装修。
斑驳的水磨石地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爆米花和橘子味汽水的混合香气。
林默手里捧着两桶爆米花，咯肢窝里还夹着两罐冰镇的健力宝，慢悠悠地走到检票口。
沈青然穿着那件宽大的黑色夹克，双手在兜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她今天没穿警服，素面朝天的脸庞搭配着那股英姿飒爽的气质，引得路过的几个小年轻频频侧目。
但她的心思显然没在电影上。
“林默，你说……赵队他们能在一个小时内摸到线索吗？”
沈青然接过一罐健力宝，眉头微皱。
“万一凶手今天没去发廊街怎么办？万一他跑了呢？我们要不要回局里盯……”
“打住。”
林默用一手指抵住她的额头，把她那颗充满工作狂属性的脑袋推远了一点。
“第一，答案我已经写在黑板上了，赵铁军要是连抄作业都不会，脆辞职回家卖红薯。第二，凶手现在正处于连环戮的亢奋期，这就像吸毒一样，他本停不下来，发廊街是他唯一的狩猎场，他必定在那。”
林默咬开健力宝的拉环，仰头灌了一口，发出一声舒爽的喟叹。
“最重要的一点。老子花了一百大洋从黄牛手里买的《泰坦尼克号》情侣座，你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陪我把这三个小时坐完。”
沈青然被他霸道的话语堵得哑口无言，脸颊不争气地红了一下。
只能乖乖跟着他走进昏暗的放映厅。
第一排正中间的黄金位置。
两人刚刚落座，放映厅里的灯光骤然熄灭。
大银幕上亮起了熟悉的龙标，悠扬的风笛声缓缓飘荡在空气中。
沈青然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放松的迹象。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正大口吃着爆米花的林默。
突然觉得。
如果子能一直这么平静地过下去，好像也挺好的。
然而，就在电影开场不到两分钟。
就在露丝准备跳海，杰克缓缓走上甲板的那一刻。
“嗡——嗡——嗡——！”
一阵刺耳的持续震动声，突然在两人之间狭窄的座椅缝隙中爆开！
沈青然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腰间摸出了那台最新款的摩托罗拉汉显BB机。
在黑暗的放映厅里，BB机幽绿色的背光显得格外刺眼。
沈青然低头看去，屏幕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目标锁定！孙大强，已驾驶轻卡驶入西站红灯区。嫌疑人极度危险，可能携带凶器，重案组已包围现场。——赵铁军。】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沈青然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林默。
那眼神里既有刑警遇到大案的狂热，又有一丝对打扰了林默休息的愧疚。
“赵队他们……锁定目标了。”
沈青然压低声音，喉咙发，“在西站，准备收网了。”
林默没有说话。
他保持着拿爆米花的姿势僵在半空中，目光死死地盯着大银幕上深情款款的小李子。
整整三秒钟。
“咔嚓。”
林默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一颗爆米花捏得粉碎。
原本慵懒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猛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好，很好。”
林默站起身，随手将那桶还没吃几口的爆米花扔在座椅上。
顺手把一百块买来的电影票撕成了两半。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愕然的沈青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既然这个猪的非要在这个点给自己加戏……”
“那我就亲自去送他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