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一辆黄色的夏利出租车,在江城西站后街的巷口猛地刹停。
轮胎在满是油污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一条刺耳的黑印。
车门推开。
林默面沉如水地跨下车,深秋的冷风夹杂着下水道发酵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沈青然紧随其后,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的配枪。
原本在电影院里的那点羞涩和放松,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重案组霸王花的绝对警惕。
“林默!这儿!”
巷子对面的阴影里,赵铁军满头大汗地从一辆破旧的桑塔纳警车后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疯狂招手。
林默双手在黑色夹克的口袋里,叼着一没点燃的大前门,不紧不慢地穿过马路。
“情况。”林默言简意赅。
“目标在里面。”
赵铁军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前面那条闪烁着暧昧粉红灯光的狭窄胡同。
“十分钟前,孙大强把那辆蓝色的跃进轻卡停在了巷子中段,然后进了一家叫‘夜来香’的无证发廊。”
赵铁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语气里透着焦躁。
“那地方是个老破小改造的,里面像迷宫一样,被木板隔出了七八个小单间,起码有十几个失足妇女在里面做生意。”
“不能强突。”
沈青然立刻接话,眉头紧锁。
“目标极度危险,而且大概率随身带着刀。一旦我们破门,他狗急跳墙随便抓一个人质,在那种狭小的空间里,我们连开枪的视线都没有!”
“对!所以我才赶紧呼叫你定夺啊!”
赵铁军急得直搓手,“但不冲进去,万一他在里面就把人给……碎了呢?!”
“他不会在里面动手。”
林默从兜里摸出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香烟。
幽蓝色的火苗映照着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
“为什么?”赵铁军和沈青然异口同声。
“仪式感。”
林默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目光如刀般盯着巷子深处那辆若隐若现的轻卡。
“你们以为连环手是街头的古惑仔,拿把刀随便找个地方就能乱砍?”
他冷笑一声,语气笃定得让人害怕。
“孙大强是个猪的,他习惯了在充斥着血腥味、猪粪味的环境里工作。那辆运猪的轻卡,才是让他感到安全和兴奋的‘屠宰场’。在狭窄、净的发廊隔间里,他找不到那种将骨肉分离的。”
林默弹了弹烟灰,“他一定会把猎物带出来,带上车。”
赵铁军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近乎能看透变态手灵魂的剖析,不管听几次,都让他觉得脊背发凉。
“二组,三组,收缩包围圈!全部向那辆轻卡靠拢!”
赵铁军立刻对着领口的对讲机下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后。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老旧木门轴转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突兀地响起。
“出来了!”沈青然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粉红色的灯光下。
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膀大腰圆的壮汉,正搂着一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摇摇晃晃地走出“夜来香”的大门。
男人穿着一件油腻的深蓝色粗布工作服,脸庞隐没在阴影中。
但他那只粗壮如树般的右臂,正死死地勒着女人的脖子,半拉半拽地推着她往前走。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危险,高跟鞋在地上拼命地摩擦着,试图挣脱。
“哥……哥你轻点……咱们去后面的小旅馆行不行?你那车厢里太臭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恐惧。
“闭嘴!老子就喜欢在车上!”
孙大强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野兽般的低吼,右臂猛地一收紧,勒得女人翻起了白眼。
同时,他的左手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工作服宽大的下摆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被林默捕捉到了。
那是准备抽刀的姿势!
“赵队,距离太远,光线太暗,我没有把握一枪命中要害!”
沈青然拔出配枪,双手握紧,手心里全是汗水。
目标距离他们藏身的巷口还有三十多米。
只要再往前走十米,孙大强就能把女人塞进轻卡的车厢!
一旦车厢门关上,里面就会变成人间!
“不能等了!强攻!”赵铁军咬着牙,就要举枪冲出去。
“回来。”
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按住了赵铁军的肩膀。
林默将烟头吐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强攻会他直接割断人质的喉咙,你们在这掩护。”
话音未落,林默已经扯开黑色夹克的拉链。
肩膀一塌,整个人瞬间换了一副气质。
前一秒还是个冷静到极点的神探。
下一秒,他就像个喝多了的街头盲流。
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从桑塔纳后面走了出去,直奔巷子深处走去。
“林默!你疯了!回来!”
沈青然大惊失色,压着嗓子急喊,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林默恍若未闻,一边走,一边含糊不清地骂着粗话:
“妈的……这破地方……找个尿尿的地方都没有……”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林默的突然出现,让高度紧张的孙大强瞬间停下了脚步。
“滚开!”
孙大强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迎面走来的林默。
左手已经彻底握住了藏在衣服里的刀柄,肌肉暴起。
“你他妈叫谁滚?!”
林默猛地抬起头,装出一副醉汉被激怒的模样,大步冲上去,伸手就去推孙大强的肩膀。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连环手的机!
“找死!”
孙大强咆哮一声,左手猛然从怀里抽出!
一抹森寒的刀光在粉红色的灯光下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那是一把长达三十厘米、刃口被磨得锃亮的猪剔骨刀!
刀尖带着破空声,直林默的咽喉!
“开枪!”
赵铁军在后方声嘶力竭地怒吼。
但太快了,一切发生得太快,本来不及!
沈青然甚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刺穿林默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醉眼朦胧的林默,眼神瞬间炸裂出令人胆寒的精光!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锋猛地向前跨出半步!
左肩微小地一侧。
那把致命的剔骨刀贴着他的锁骨堪堪滑过,带起一阵劲风。
紧接着,林默的右手如同一条闪电般的毒蛇,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孙大强握刀的左手手腕。
“你的刀,太慢了。”
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
林默右臂肌肉瞬间隆起,腰部猛然发力。
带着前世无数次生死搏练就的恐怖爆发力,猛地向外一翻,一折!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清晰地炸响!
孙大强那比常人粗壮一圈的手腕,竟被林默硬生生地反向折断成了一个诡异的九十度直角!
“啊!!!”
孙大强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剔骨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林默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右脚如钢鞭般猛然抬起,精准地踹在孙大强的膝盖内侧。
“砰!”
巨大的体型轰然跪倒在地,溅起一地的黑色污水。
林默顺势反扭住他的胳膊,单膝重重地压在孙大强的脊背上。
将其死死地钉在泥水里,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净。
利落。
残暴!
那个被挟持的女人尖叫一声,瘫软在地上。
“别动!警察!”
赵铁军和沈青然带人疯了一样冲上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顶在了孙大强的脑门上。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从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惊险中回过神来。
沈青然看着被林默死死压在地上的连环手,又看了看林默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握枪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咔哒。”
手铐重重地铐在孙大强的手腕上。
林默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点子,接过沈青然递过来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亢奋、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赵铁军。
脸上的冷酷瞬间烟消云散,换上了那副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赵队,人赃并获,碎尸案结了。”
林默搓了搓手指,眼神灼热,“市局挂牌的连环大案,这悬赏金……怎么也得过万了吧?另外,我问个事儿……”
林默指了指地上像死狗一样的孙大强。
“这猪的在市里有房产吗?有没有人在他家里死过?变凶宅没?”
刚准备感谢林默救命之恩的赵铁军,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你……你问这个嘛?”
“打听一下商业机密。”
林默叹了口气,心疼地看了一眼地上断成两截的电影票。
“毕竟,这孙子害得我损失了一百块大洋,外加一场浪漫的约会。”
“我这人,从不做亏本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