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被套住了、门关上了，他就不用演了。
周末他又来了一趟。
这次没找我，直接去了村里。
那天晚上我妈的电话来了。
“建国来家里了。带了两箱牛、一袋大米、还帮我把院子里那棵歪树锯了。多好的孩子。”
“妈——”
“你看看你，人家主动上门，你还摆什么架子？你什么条件你自己不清楚？”
“妈，我不嫁他。”
“你不嫁他你嫁谁！你一个初中毕业在外面洗碗的，你觉得你能找到比他强的？”
“找不到我就不嫁。”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我妈的声音响起来，不是哭了，是一种很冷的语气。
“沈荞，你要是这辈子嫁不出去，别怪我没拦你。全村人戳你脊梁骨，你自己受着。”
挂了。
第二天去培训中心，门口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初中的跟镇上一个公务员在谈，人家追到学校来了，她还不愿意。”
“真假？她什么条件还挑？”
“初中毕业，村里出来的，人家公务员都看上她了，她还拿乔。”
“不知好歹。”
我站在课程表前，背后是议论。
没回头。
记下今天的教室号，上楼了。
那天上午练会计分录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打开一看，是马建国发的短信。
一条。
“荞荞，你在外面一个人不容易。不管你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但如果有一天你改了主意，随时给我打电话。——建国”
措辞周全，句式完整，连标点都挑不出毛病。
太完美了。
完美到我忽然想笑。
因为上辈子，他发给那个新来的女同事的短信，跟这条的句式一模一样。把”荞荞”换成”小雅”，把”在外面不容易”换成”在单位不容易”，其他每一个字都没变过。
一个把情话存成模板的男人，你还能指望他什么？
我把短信删了。
隔壁位置的女孩探过头来：”刚才给你发消息的是那个公务员啊？你真不考虑？”
“不考虑。”
“为什么啊？我看他条件挺好的。”
“因为他的情话有格式。”
“什么意思？”
“没什么。帮我看看这道题对不对。”
04
“不好意思，我们不招初中学历的。”
这是第七家了。
培训班结业，证考过了。全期唯一一个初中学历满分通过的。
老师都惊了。
但用人单位不看你考了多少分。他们翻开简历，目光直奔那一栏：学历——初中。然后抬头，脸上的表情连装都懒得装。
“小姑娘，你有资格证是好事，但我们最低大专。”
“这个岗位需要有经验的。”
“回去再想想吧。”
七封简历，七次拒绝。有的连门都不让进。
我妈的话在脑子里响：”你一个初中毕业能什么？”
张凤莲的话也在：”初中学历学会计？”
连培训班那个往旁边挪了十公分的女孩都找到工作了，在一家小企业做出纳。走的时候冲我笑了笑，笑里有一点同情。
在县城已经待了四个多月。洗碗攒的钱还剩六百多，够撑一个月。
一个月以后还找不到工作，就得回村。
回村就意味着回到我妈的手里。
那天下午我坐在县城广场的长椅上想这些的时候，手机响了。
隔壁王婶：”荞荞，你回来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