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马家那个建国要结婚了,对象是城关镇的陈家闺女。你知道这事不?”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妈来你家了。给你妈送喜糖。”
送喜糖。
特意到我家。
给我妈。
“你妈关着门在屋里哭呢。你回来看看吧。”
挂了电话。
我没有立刻回去。
坐在长椅上又坐了十分钟,把脑子里的记忆翻了一遍。
上辈子,张凤莲嫌我之前,也有过这个阶段——满脸堆笑、嘘寒问暖、恨不得把全村人都通知一遍她儿子找到了好亲事。
她来送喜糖不是示好,是示威。
意思是:你看,你不嫁,有的是人嫁。你以后别后悔。
后来王婶又发了一条消息:”她给你妈就拿了一颗糖。一颗。放在桌上说,甜甜嘴。”
一颗喜糖。
搁在桌上。
“甜甜嘴。”
我把手机收进兜里。
然后去了最后一个地方——城南工业区。那边有几家建筑公司,是唯一还没试过的方向。
第一家,不招人。
第二家,招人,只要男的。
第三家。
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纸:招出纳一名,要求有会计从业资格证。
没写学历要求。
推门进去。前台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嗑瓜子。
“找谁的?”
“来应聘出纳的。”
她递了张表。
填到学历那栏,停了一下。写了:初中。
她拿过去看了一眼,眉头果然皱了:”初中啊……”
里办公室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夹克外套,手指间夹着烟。
“怎么了?”
“应聘的,初中学历。”
他扫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表格。
“从业资格证有没有?”
“有,满分过的。”
他把烟灰弹在地上:”行,回去等通知——”
“周总。”
他停住了。
我看着他。上辈子的记忆在脑子里翻涌——这个小县城接下来三年要发生什么事,每一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明年三月,城东的河滩地会被征收。市里今年年底的基建规划已经定了,那片地要修环城路。”
他的烟顿在了半空。
“还有一个——旧粮站改造。年后招标。竞标的有四家,最后中标的是洪达建设,因为报价最低。但他们实际施工有问题,开工两个月返工,超支三十多万。”
“如果提前做好成本方案,合理报价,第二轮招标的时候那个标你们能拿。”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瓜子壳掉在地上的声音。
前台的女人嘴巴张着,瓜子卡在嘴唇上。
周总把烟掐了。
盯着我看了十秒。
“你坐下。把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第5章
“你怎么知道城东那块地要被征的?”
周总坐在办公桌后面,两手指夹着没点的烟,盯着我。
“我有个亲戚在市里做规划方面的工作。”
我撒了谎。但需要一个站得住的理由。
“哪个单位的?”
“不方便说。他不是管具体的,但内部消息灵通。”
他把烟点上,吸了一口,靠进椅背。
“你一个十九岁的丫头,跑到我这里说明年哪块地要征、哪个标谁中——这话传出去你知道什么后果?”
“所以我只跟您一个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