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云宗的第二天,沈逸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他就盘膝坐在床上,运转《青云诀》。双灵的修炼效率已经让他习以为常,但每次运行周天时那股顺畅感还是让他心生感慨——不到两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连一个周天都要磕磕绊绊走上大半天的废物,现在却能在半盏茶内轻松完成一个周天,灵力增长的速度快得惊人。
三十个周天后,沈逸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身体。练气五层的基已经非常稳固,丹田中的灵力充沛浑厚,距离练气六层的门槛还有一段距离,但按照现在的速度,外门大比之前突破到练气六层不是没有可能。
他从床上下来,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净的外门弟子服。今天他要去丹堂找陆知行,把下山这几天的发现告诉他。沈逸不是轻信他人的人,但陆知行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多次提醒他、帮助他,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更重要的是,要查清楚那个幕后主使的身份,光靠他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
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外门弟子的住处很安静,大多数人都还在睡觉。沈逸沿着青石小路往上走,路过修炼场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正独自在场中练剑。
剑光如雪,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那人身形矫健,出剑快如闪电,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剑气,将空气中的雾气劈开又合拢。沈逸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不是因为他认识这个人,而是因为那套剑法让他感觉到了一丝熟悉。
剑法的套路,和青云宗外门传授的基础剑法很像,但多了一些变化,更加凌厉、更加狠辣,像是基础剑法的招版。沈逸在原身的记忆中搜寻了一下,没有找到这套剑法的相关信息。
那人练完一套剑,收剑而立,转过身来,看到了沈逸。四目相对的瞬间,沈逸看清了他的脸——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刚毅,浓眉大眼,眼神锐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外门弟子服,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鞘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显然是经历过不少战斗。
你是沈逸?那人先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
是。你是?
周瑾。那人收了剑,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沈逸一番,外门弟子中排名第三,练气六层。
沈逸微微点头。外门弟子排名他听说过——每个月外门都会组织一次小比,据弟子们的实力和战绩排出名次。排名前十的都是练气五层以上的高手,其中前三名更是练气六层的强者。周瑾能排到第三,说明他的实力在外门弟子中属于顶尖水平。
你的剑法不错。沈逸说。
周瑾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不错有什么用?外门大比上,我要面对的对手不是外门弟子,是内门的那些天才。跟他们比,我这剑法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沈逸没有接话。他不知道周瑾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这些,两个人素不相识,甚至从来没有说过话。周瑾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你不用多想,我就是想认识你一下。丹堂小比你拿了第一,炼出了一枚让长老们都惊叹的丹药。外门弟子中能做到这件事的,你是第一个。我佩服有本事的人,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继续练剑去了。沈逸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对这个叫周瑾的人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直爽、好胜、不拐弯抹角。这种人做朋友可靠,做对手可怕。
他继续往丹堂走去。
到了丹堂,沈逸没有去炼丹室,而是直接去了庶务处。张执事正在整理账簿,看到沈逸进来,放下手里的活,笑眯眯地说:小沈,回来了?你那个师弟的事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多谢张师兄帮忙。沈逸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养气丹,放在桌上,这是谢礼,不成敬意。
张执事看了一眼那枚丹药,眼睛一亮,但没有立刻去拿,而是抬头看着沈逸,笑道:小沈,你这就见外了。帮你批个假条是小事,用不着这么客气。
应该的。沈逸把丹药往前推了推,张师兄,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你。
张执事收了丹药,心情大好,拍了拍脯:你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苍梧商行,张师兄了解多少?
张执事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突然对苍梧商行感兴趣了?
只是好奇。沈逸说,丹堂的灵药有一半是从苍梧商行采购的,价格比坊市低两成,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张执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最终,他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苍梧商行是方家的人开的。方长老的族弟方鹤年,就是苍梧商行的幕后老板。他们的灵药之所以便宜,是因为他们在苍玄山南边有一片私人的灵药园,规模不小,产量也高。灵药园的事,宗门里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偶然听说的。
方鹤年。方鹤鸣的族弟。方家的势力,果然比沈逸想象的还要大。他们在青云宗内部有权势(方鹤鸣是丹堂长老),在外部有产业(苍梧商行和灵药园),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周恒、方远航、方鹤石、方鹤鸣、方鹤年——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青云宗的丹堂牢牢地罩在下面。
那片灵药园在什么地方?沈逸问。
张执事摇了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方家的人把灵药园的位置捂得很严,连丹堂的其他长老都不清楚具体在哪。你问这个什么?
随便问问。沈逸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他拱手道谢,转身离开了庶务处。
走出主楼,沈逸在石坪边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正在炼丹的弟子们。他们的作方式和之前一样——整株灵药投入,猛火快炼,成丹率低得可怜。沈逸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方家的灵药园,种的灵药是不是也和别人的不一样?价格低两成,品质却不差,这不符合市场规律。除非,他们有什么特殊的技术,或者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渠道。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沈逸没有深想,因为他今天来丹堂的主要目的不是查苍梧商行,而是找陆知行。
陆知行今天没有在石坪上指导学徒,沈逸去二楼的炼丹室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他。他问了几个丹堂的弟子,都说陆师兄今天一早就去了内门,好像有什么急事。沈逸只好先离开丹堂,打算下午再来。
走在回石屋的路上,沈逸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赵远。他今天没有拄拐杖,走路虽然还有点跛,但已经不需要借助外力了。他看到沈逸,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
沈逸,出事了。赵远压低声音,拉着沈逸走到路边的一棵大树后面,周恒昨晚到处找人,说要在大比之前给你一个教训。他还找了几个练气五层的外门弟子,说是要在大比上联手对付你。虽然大比是抽签的,不一定会抽到一起,但周恒说他有办法让你们分到一组。
沈逸皱了皱眉:他有办法控制抽签?
他叔叔是外门长老,负责大比的抽签和分组。赵远的脸色很难看,周德海只要在签上动动手脚,就能让周恒跟你分到一组。到时候擂台上,周恒带着几个练气五层的人围攻你,你就算再厉害也扛不住。
沈逸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关的问题:外门大比的规则是什么?可以多人围攻一人?
赵远摇了摇头:规则是一对一,但周恒有办法绕过规则。他可以说你们是‘切磋’而不是‘比试’,切磋没有人数限制,只要双方同意就行。你如果不同意,他就说你是懦夫,不敢应战。你如果同意,就掉进了他的陷阱。
沈逸冷笑了一声。这种招数,说白了就是激将法加人海战术,低劣但有效。如果他接招,就要面对周恒和几个练气五层的围攻;如果不接招,就会被外门弟子嘲笑,士气受挫,在大比中发挥失常。不管选哪条路,周恒都不吃亏。
我知道了。沈逸拍了拍赵远的肩膀,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不担心吗?赵远看着沈逸平静的表情,有些着急,他们可是有好几个人,而且都是练气五层的!你一个人怎么打?
沈逸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转身往石屋走去,脚步不急不缓。赵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急得直跺脚,但也没办法,只好叹了口气,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
回到石屋,沈逸关上门,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把寒铁短刀,在手中转了转。刀刃上的寒光在阳光下闪烁,冰冷刺骨。他把短刀放在桌上,又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样东西——一枚培元丹,一枚养气丹,一小瓶金创药,还有一块他从坊市买来的低级符。
符是一块圆形的玉牌,上面刻着简单的防御阵纹,能抵挡一次练气六层以下的攻击。虽然只能挡一次,但在关键时刻可能救他一命。沈逸把符挂在脖子上,贴在口,玉牌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周恒要在大比上对付他,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沈逸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练气五层的对手来两三个他也不惧。双灵带来的不仅是修炼速度的提升,还有灵力质量和法术威力的全面增强。同样是练气五层,他的灵力至少是普通练气五层的两倍,火球术的威力更是达到了练气六层的水平。周恒如果真的在擂台上跟他动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但沈逸担心的不是周恒,而是周恒背后的人。那个神秘的人影,那个在玉牌中出现的大人,他会不会在大比上动手?如果周恒输了,他会不会亲自出手?这些都是未知数,而未知,是最让人不安的。
沈逸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杂念压了下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对方出什么招,他都要接住,而且要接得漂亮。
接下来的几天,沈逸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和炼丹上。他每天炼两炉丹——一炉培元丹自用,一炉养气丹卖给丹堂换灵石。修炼的时间延长到了四个时辰,除了睡觉和吃饭,其余时间都在打坐运功。
灵能点的积累速度在加快。双灵加培元丹的组合,让修炼获得的灵能点从每天8点增加到了12点,加上炼丹的30-35点,每天的总收入在45点左右。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二十天左右,他就能攒够兑换天灵改造液所需的一万点——不,那是高级的,一万点。他现在需要的是灵基重塑液的下一级,从双灵到天灵,需要一万灵能点。一万点,以每天45点的速度,需要两百二十多天,将近八个月。时间太长了。
沈逸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兑换列表,发现除了天灵改造液,还有一种中级灵优化液,可以将双灵的品质从中品提升到上品,需要两千灵能点。这个目标更现实一些,以他现在的速度,四十多天就能攒够。上品双灵的修炼效率,应该比中品双灵高出不少。
他决定先攒两千点,把灵优化到上品再说。
第五天,沈逸在修炼中再次感觉到了丹田的震动。灵力如水般涌出,冲刷着经脉,拓宽着丹田,整个人的气息猛地拔高了一截。练气五层到练气六层的突破,比从四层到五层更艰难,但沈逸在培元丹和双灵的帮助下,只用了不到半个月就完成了。
练气六层。距离外门大比还有十天。
沈逸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口气中夹杂着明显的浊气,颜色发灰,但比之前淡了很多,说明体内的杂质已经清除得差不多了。他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整个人轻盈得像一片羽毛,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走到屋外,凝聚了一个火球。火球有脸盆大小,橙红色的火焰已经完全变成了蓝色,温度高到空气中的水分都被蒸发了,在火球周围形成一圈白雾。他将火球掷向远处的空地,轰的一声,地面被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坑的边缘被烧成了玻璃状的熔融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练气六层的火球术,威力已经接近筑基初期的水准了。沈逸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短刀收回储物袋,转身回了屋。
就在他准备继续修炼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沈逸打开门,看到陆知行站在门口,白衣如雪,面容清俊,但神情比平时严肃了许多。
陆师兄?你怎么来了?沈逸有些意外。
进去说。陆知行走进石屋,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递给沈逸,这是外门大比的抽签结果,今天刚出来的。你看看。
沈逸接过纸笺,扫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对手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周恒。后面的几个名字,他都不认识,但陆知行在那些名字旁边标注了修为——全部是练气五层。
周德海在签上动了手脚。陆知行的声音很冷,你的对手全是周恒的人。按照大比的规则,第一轮是一对一淘汰赛,但你只要打赢了周恒,后面几轮的对手就会以‘挑战’的名义找你切磋。周恒已经把话放出去了,说要在擂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打趴下。
沈逸把纸笺放在桌上,看着陆知行:陆师兄,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陆知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逸意外的话:打。
沈逸挑了挑眉。
打,而且要打赢。陆知行的目光锐利如刀,周恒不是你的对手,练气四层对练气六层,他没有任何胜算。你只要在第一轮脆利落地打败他,后面那些练气五层的人就不敢再上。他们不是傻子,看到你能秒练气四层的周恒,他们就会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实力。
沈逸点了点头。陆知行的思路和他不谋而合——用绝对的实力震慑对手,让他们的围攻计划不攻自破。
但是有一点你要注意。陆知行压低了声音,周恒这个人输不起。他如果在擂台上输了,很可能会在台下用阴招。你大比之后,不管是赢了还是输了,都要小心。尽量不要一个人走夜路,不要去偏僻的地方。
我明白。沈逸说,陆师兄,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沈逸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块墨玉令牌,放在桌上。陆知行看着令牌,眉头微微皱起。
墨老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帮我?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道:墨老是青云宗的太上长老,化神期修士,丹堂的创始人。他在青云宗的地位,比掌门还要高。他帮你,是因为他看好你的丹道天赋。墨老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丹道在他手中发扬光大。他见过无数有天赋的炼丹师,但大多数人要么被名利冲昏了头脑,要么被困难吓倒退缩。你是他第一个主动给令牌的人。
沈逸把令牌收好,心中对墨老的感激又深了一层。但他同时也清楚,墨老的帮助不是无条件的。他需要用自己的表现来证明墨老的眼光没有错,需要在丹道上走得更远、更高,才能对得起这份信任。
陆师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陆知行站起身来,拍了拍沈逸的肩膀:大比上好好打,别给丹堂丢人。
沈逸笑了笑:放心,不会的。
陆知行走后,沈逸坐在桌前,盯着那张纸笺上的名字看了很久。周恒,练气四层。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之前在山道上用丹炉吓退赵远,那不算战斗,只是虚张声势。而这一次,他要站在擂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自己的实力打败对手。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沈逸更多的是一种期待——他想知道,自己这一个月来的苦练到底有多少成效,双灵加培元丹加科学炼丹法培养出来的实力,能不能碾压那些用传统方式修炼的同龄人。
他把纸笺折好,收进储物袋,然后盘膝坐在床上,继续修炼。
接下来的十天,沈逸把自己关在石屋里,除了炼丹和吃饭,几乎不出门。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修炼中,每天运行上百个周天,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练气六层的基越来越稳固,距离练气七层的门槛也越来越近。
大比前三天,沈逸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去丹堂的庶务处,用墨老的令牌调阅了苍梧商行近三年的采购记录。
张执事看到那块墨玉令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地从柜子里搬出了三大本厚厚的账簿,放在桌上。
沈逸一页一页地翻看,目光如炬。他发现了一个规律——苍梧商行供应的灵药中,有几种特别便宜的,价格只有市场价的三分之一。这几种灵药分别是聚灵草、益气花和温脉——养气丹的三味主药。其他灵药的价格虽然也比坊市低,但幅度没有这么大。
为什么偏偏是这三味灵药特别便宜?是产量过剩,还是品质有问题?沈逸把这个问题记在心里,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近半年来,苍梧商行供应给丹堂的灵药数量在减少,但价格却在下降。这不符合市场规律,供不应求时价格应该上涨,而不是下降。除非,苍梧商行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别的目的——比如,垄断市场,或者,掩盖什么。
沈逸合上账簿,把墨玉令牌收好,向张执事道了谢,离开了庶务处。他走出丹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暮色中的苍玄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而威严。
大比前夜,沈逸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地想,想周恒,想方远航,想那个神秘的人影,想林清音母亲的病,想那些还没有答案的问题。月光从瓦片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话——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的。大比就是他的黎明,而今晚,就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过了今晚,一切都会不同。
沈逸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他要站在擂台上,用拳头和法术证明自己。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而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他沈逸,不是废物,不是靠运气走到今天的骗子,而是一个真正有实力、有决心、有未来的修士。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沉,虫鸣声渐渐稀疏。苍玄界的夜晚,安静而深邃。而明天,将是崭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