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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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弈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三后。
平凉城西,校场。
晨雾还未散尽,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一百二十名郡兵,衣衫不整,兵器杂乱,有的拄着长矛打哈欠,有的蹲在地上啃粮,三五成群地闲聊,全然没有军伍的样子。
陈昭站在点将台上,身着六品青色官袍,腰间系着铜印,身后站着韩平章和周老七。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这群乌合之众。
这就是王朗的郡兵——不,应该说,这就是王朗用来吃空饷、养私兵的工具。一百二十人的编制,真正能战的不超过六十人,其余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王朗从雍州带来的私兵。
“陈郡丞,人都到齐了。”许安站在台下,笑容可掬,“您看,是不是先点个名?”
许安今天是奉王朗之命来“陪同”的。名义上是协助陈昭接管郡兵,实际上是来盯着他,看他怎么折腾。
陈昭没有理他,而是扫了一眼台下,忽然开口:“谁是队正?”
人群中走出三个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眼神里都带着不屑。
为首的一个三十来岁,满脸横肉,膀大腰圆,抱拳道:“末将张奎,郡兵左队队正。”
陈昭看着他的站姿——双脚分开,重心后移,右手习惯性地放在腰侧。这是武人的习惯,但腰侧没有佩刀——刀在左边,他的刀挂在左侧,说明他是个右撇子,但拔刀时需要用左手辅助,动作会慢半拍。
“张队正,你从军几年了?”
“八年。”
“跟谁学的武艺?”
“雍州武馆,李教头。”
陈昭点了点头,又问另外两个队正。右队队正刘武,四十来岁,面色黝黑,是个老军户,看起来老实本分。中队队正赵虎,二十七八岁,白面无须,眼神闪烁,说话时声音发尖——这个人,不像是当兵的。
“赵队正,你是哪里人?”
“平凉本地人。”赵虎笑嘻嘻地回答。
“本地哪里?”
“城北……城北赵家村。”
陈昭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移开目光。
城北没有赵家村。这个人在撒谎。
他不动声色,继续问了几句,便让三人归队。
“郡兵的花名册呢?”陈昭问许安。
许安早有准备,从袖中抽出一本薄册子递过来。
陈昭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他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但每看到一个名字,都会抬头在人群中扫一眼,似乎在核对什么。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合上了花名册。
“许先生,这本花名册是假的。”
许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陈郡丞,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百二十人的花名册,我对照了军户名册,至少有三十个人的名字查无此人。”陈昭将花名册扔回给许安,“另外二十个人,名字对得上,但年龄对不上——一个六十岁的老军户,怎么会出现在郡兵的花名册上?他是来打仗的,还是来养老的?”
许安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那些真正是军户出身的郡兵,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从来没有人查过花名册的真假。王朗当政这些年,郡兵就是一个摆设,月月领粮饷,年年吃空额,谁在乎花名册是真的还是假的?
“陈郡丞,”许安压低了声音,“王大人说了,郡兵的事,慢慢来,不急。”
“王大人说了不算。”陈昭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校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梁律,郡兵归郡守统辖、郡丞协理,但花名册必须按实造报,每年由御史台核查。如果御史台查出来花名册造假,王大人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许安语塞。
他当然知道花名册是假的。那些空额对应的粮饷,一半进了王朗的腰包,一半用来养王朗的私兵。但这件事不能拿到台面上说——因为大梁律明确规定,私养甲兵超过五十人,以谋反论处。
“所以,”陈昭的声音冷了下来,“今天的第一件事——重造花名册。所有人,按军户名册逐一核对。人不对的,除名。人对不上的,补录。”
他转头看向周老七:“把军户名册拿来。”
周老七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册子——那是陈昭让韩平章连夜从平凉仓的档案里调出来的,原版军户名册,加盖了平凉郡的官印。
许安的脸色变得铁青。
陈昭早有准备。
—
核对花名册,用了整整一个上午。
结果触目惊心——一百二十人的编制,实际只有七十一人是在册军户,其余四十九人全是“黑户”。这四十九人中,有三十一个是王朗从雍州带来的私兵,十八个是本不存在的人(空额)。
陈昭当即将三十一名私兵除名,十八个空额注销。
那三十一名私兵自然不服,当场闹了起来。为首的一个壮汉,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木桌,指着陈昭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老子是王大人的人,你敢动老子?”
陈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壮汉见他不吭声,更加嚣张,大步冲上点将台,伸手就要揪陈昭的衣领。
手伸到一半,被一把抓住了。
是周老七。
周老七个子不高,但常年搬货,手臂粗得像树。他一只手扣住壮汉的手腕,另一只手肘击在壮汉的口,只听“咔嚓”一声,壮汉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陈郡丞面前,不得无礼。”周老七松开手,退后一步,面无表情。
校场上一片死寂。
那些私兵面面相觑,没人敢再出头。
陈昭扫了一眼台下,声音平静:“你们三十一个人,既然不是军户,就不该在郡兵的花名册上。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郡兵。愿意留在平凉的,可以去做民;不愿意留的,可以回雍州。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凌厉。
“谁敢在平凉闹事,按匪寇论处,无赦。”
三十一名私兵灰溜溜地离开了校场。
陈昭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步,拔掉王朗的爪牙。
—
下午,重造花名册之后,剩下的七十一名郡兵被重新编队。
陈昭将七十一个人分成三队,每队二十四人,外加三个什长、一个队正。多出来的两个人,一个做旗手,一个做传令兵。
队正的人选,他没有用原来的张奎、刘武、赵虎,而是重新任命了三个。
左队队正,周老七。
周老七虽然是脚夫出身,但早年当过边军,因伤退役后才来平凉做脚行。他的武艺和忠诚,陈昭都信得过。
中队队正,刘武留任。
刘武是唯一一个“净”的旧队正——他是正经军户,从军二十年,没有参与过王朗的私兵勾当。这个人老实本分,可以争取。
右队队正,空缺。
陈昭没有立刻任命右队队正,而是亲自兼任。
这个安排,意味深长。
张奎和赵虎被免了队正之职,降为普通郡兵。张奎当场就翻了脸:“陈昭!你凭什么免老子的职?老子是王大人任命的!”
“凭我是郡丞。”陈昭看着他,“凭大梁律规定,郡兵队正必须由军户出身、从军五年以上、无犯罪记录者担任。你从军八年不假,但你不是军户——你是雍州人,户籍在雍州,不在平凉。按律,你不能在平凉郡担任军职。”
张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的户籍确实在雍州——这是王朗当初为了方便安私兵,故意没有把他的户籍转到平凉。
“如果你不服,可以去告。”陈昭说,“告到雍州,告到京城,都可以。但在判决下来之前,你必须服从命令。”
张奎咬着牙,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赵虎倒是老实,被免职之后一言不发,默默地站到了队伍里。
陈昭注意到,这个人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有问题。
但今天不急。
—
傍晚,校场练结束。
陈昭没有回郡守府,而是去了城东的周记脚行。
韩平章已经煮好了茶,等着他。
“今天拔了多少人?”韩平章问。
“三十一个私兵,十八个空额。”陈昭在石墩上坐下,端起茶碗,“但最麻烦的不是那些私兵,是张奎和赵虎。”
“张奎我知道,王朗的狗腿子。”韩平章说,“赵虎呢?这个人我没怎么听过。”
“赵虎不是王朗的人。”陈昭放下茶碗,“我怀疑他是雍州那边安在平凉的钉子。”
韩平章眉头一皱:“雍州?王党?”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陈昭说,“他的口音不对,说是平凉本地人,但说话时带着雍州腔。而且他的手——虎口有厚茧,是长期握刀磨出来的,但掌心很嫩,不是当兵的,更像是手。”
韩平章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王党早就派人潜伏在郡兵里,等着对付你?”
“不一定是针对我。”陈昭说,“可能是针对任何人。王党在平凉布了这么一颗棋子,一定有他的目的。现在的问题是,我不知道这颗棋子什么时候会动。”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陈昭说,“留着他,盯紧他。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韩平章点了点头,又问:“今天你拔了王朗的人,他什么反应?”
“暂时没有反应。”陈昭说,“但不会太久。王朗这个人,睚眦必报。我今天动了他的私兵,他一定会想办法报复。”
“你怕吗?”
陈昭笑了:“怕就不会动了。”
韩平章也笑了。
两个人对坐喝茶,夜色渐深。
远处,平凉城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陈昭放下茶碗,目光望向窗外。
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