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这种方式,提醒我她还在这儿。
我尽量呆在卧室,喂,换尿不湿,陪着晨晨,用手机查育儿资料,或者发呆。
脸还肿着,我举起手机拍了几张,锁进一个单独设了密码的相册里。
我也说不上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只是本能地想留个记录。
身子还是很虚,稍微动一动就一身汗,刀口一扯就钻心地疼。
可比起肉体上的痛,更难熬的是那种被孤立在角落里的冷感。
程远晚上回到家,硬撑着找话题,说起律所里遇到的搞笑案子。
我和刘桂香都爱搭不理。
他看我一眼,又扫了眼他妈,最后什么也没再说,低头吃饭。
这样的气氛持续了三天。
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像随时会崩断的细线。
第一次真正的爆发,是因为宁宁。
那天下午,宁宁有点烦躁,一直哭,吃也不太好好含。
我摸了摸他额头,不热,可手心脚心有点发烫。
我心里一紧,想起书上写着,新生儿体温调节差,很容易偏高。
我拿出体温计,准备给宁宁夹腋下量一下。
刘桂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卧室门口,阴着脸看着我。
“又整什么幺蛾子?小娃娃哭几声很正常,你别老大惊小怪的。”
我没搭她,稳着手把体温计放到宁宁腋下。
宁宁不舒服地扭了下,小嘴一瘪,哭得更厉害。
我心里发软,只能不停轻声哄。
“我早就说不能天天洗澡还吹空调!现在好了,受凉了吧!”
刘桂香的语气带着“我早就提醒过你”的得意。
“偏要跟老人对着!我们那会儿带孩子哪有你这么娇贵?”
“妈,宁宁好像有点发热,我得先看体温,要不对就得去医院。”
我压着火气解释。
“去啥医院?医院一个劲儿想着挣钱!一点小毛病就给你挂瓶子!”
刘桂香走进来,猛地从我怀里把宁宁拽走。
她动作太猛,宁宁吓得尖声大哭。
“你嘛!把宁宁还给我!”
我急得起身去抢,可一用力伤口就抽痛,慢了一步。
刘桂香抱着乱蹬的小孩,躲开我的手,走到她带来的那个蛇皮袋旁,从里头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浑浊的深褐色液体。
“不用去医院,我这儿有好东西,这是老家带来的草药水,治小孩发烧拉肚子可灵了!喂一点就退。”
我脑子“嗡”地炸开,血一下子冲上头。
那到底是什么?
不净?
会不会有毒?
新生儿能用吗?
“不行!绝对不能喂!”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扑过去抓住她握瓶子的手不放。
“这是什么东西?医生说过新生儿不能乱用药,你放下!”
“你懂啥!这是我们家老方子!阿远小时候烧到四十度,就是喝这个退下来的!”
刘桂香使劲挣,另一只手死死勒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宁宁。
“你松开!别吓着小的!”
“是你在吓他!把宁宁给我!”
我嗓子都喊哑了,刀口一阵阵撕扯,可顾不了那么多。
宁宁的哭声像在刮肉,我整个人都绷到极限。
我不能让这个疯女人把来路不明的东西灌进孩子嘴里。
我们扯在一块儿,说是打架,不如说是我在抢孩子,她一边护着孩子一边护着瓶子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