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在中间被晃来晃去,哭得快喘不上气。
我眼泪糊了一脸,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急的。
“啪”一声,玻璃瓶砸到地上,碎开。
深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屋里一下子弥漫起一股浓重刺鼻的药味。
刘桂香盯着地上的碎渣愣了下,紧接着像被戳到的母兽,对着我吼:“你个败家的!晓得这药多难得不?我是冒着大太阳从老家背来的!你说砸就砸!”
“败家?”
我趁她出神,一把把哭到发抖的宁宁夺回来,抱紧,整个人都在打哆嗦。
“刘桂香,我说清楚!你要是再敢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靠近我儿子,我跟你拼命!”
我直呼她名字,眼神里的狠劲让她怔住,半晌没挤出一句话,只是口剧烈起伏,恶狠狠瞪着我。
我抱着宁宁一点点往后挪,退到床边,把他裹进被子里,轻拍着安抚。
我的手在抖,腿在抖,后背全是冷汗。
刚刚那一下折腾,几乎把我仅剩的力气耗了。
腋下的体温计早就不知道滚到哪去了。
“好,好,好!”
刘桂香指着我,手指都抖。
“你不知好歹!那我不管了!娃是你生的,你自己折腾!以后出啥事,可别跪着求我!”
说完,她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玻璃渣,转身冲出卧室,重重甩上门。
我抱着宁宁,整个人瘫坐在床沿,好久缓不过来。
怀里的宁宁渐渐哭累了,抽抽搭搭地睡过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心里一阵发凉。
要是刚才没抢到,要是那所谓的“草药水”真进了他肚子,会怎么样?
我不敢往下想。
地上那滩深褐色的液体慢慢往外蔓延,裹着玻璃碎屑,一片狼藉。
跟这个家一样乱。
晚上程远回家,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地上的一片碎、刺鼻的药味、我还没消下去的肿脸上新添的泪痕,还有刘桂香在客卧里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哭嚷。
“……我是好心当驴肝肺啊!我拿最好的药给她儿子,她当垃圾给砸了!还冲我吼!指着我鼻子骂!这子没法待了!我明天就回老家!”
程远听完我讲,又蹲下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凑近闻了闻那股味,脸沉得吓人。
他先去哄了刘桂香几句,然后默默拿扫帚簸箕,把卧室里的玻璃渣和药水收拾净,又把窗户打开透气。
忙完,他在我身边坐下,望着已经睡熟的宁宁,沉默了很久。
“这药水……”
他嗓子有点哑。
“我小时候好像……也喝过,味道是挺冲的,细节记不清了。”
“所以呢?”
我盯着他。
“你觉得你妈没错?我不该拦?”
“不是!”
程远立刻摇头,神情很痛苦。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阿溪,那可能真是她认定的‘好东西’。她没念过什么书,不懂这些,但她大概真没想伤害宁宁。”
“没想害,和不会害,两码事。”
我压着嗓子,却没压住尖锐。
“程远,你妈没打算害我,可她在汤里下了三大勺盐;她也没想害宁宁,却要给他灌本没保障的东西。她每一次所谓的‘为我们好’,都可能变成真刀真枪的伤害!这次是药水,下次呢?偏方?符水?还是别的?你敢拿宁宁的健康去赌她的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