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会用错误方式‘疼’孩子、甚至可能伤到孩子的人,当不当,其实没差。”
江深被我这话刺到,猛地站起来:“许诺!你这话太过了!妈做事是有问题,但她好歹是晨晨亲!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你说,我该说什么?”
我也提高了声音,伤口被牵得生疼,却顾不上。
“谢谢妈天天在我碗里下狠手?谢谢妈这一巴掌让我清醒?江深,受罪的是我!差点被高盐吃出事的是我!挨打的是我!不是你!你当然能轻轻松松说‘各退一步’、‘都是一家人’!”
我声音都在抖。
晨晨被吓醒了,撇撇嘴哭起来。
江深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整个人蔫了。
他一下又坐回床边,双手捂脸。
晨晨的哭声在屋里格外尖。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堵,转身把晨晨抱起来,轻轻拍着。
小家伙在我怀里慢慢安静下来,抽抽噎噎又睡着了。
“对不起。”
江深从指缝里闷闷地挤出这句话。
“我又说错话了,我只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边是我妈,一边是你跟晨晨,我……”
“你不知道怎么处理,是因为你从来没真站在我和晨晨这边想过。”
我抱着晨晨,背对他,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
“你总觉得是小打小闹,是观念问题,是我太敏感,江深,直到今天,直到你亲眼看见你妈打我,直到你算出那十五克盐,你才肯承认事情没那么简单,对不对?”
江深没作声。
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那天晚上,周桂香终究还是从房里出来了。
她端走门口那碗坨掉的面,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自己又弄了点吃的。
江深想再去跟她谈,我拦住了他。
“她现在啥都听不进,你说多了,只会让她更觉得是我不依不饶,挑拨你们母子。”
我摇头。
“就先这样冷一冷,先把我要的规矩立起来。”
江深叹气,点点头。
夜里,我因为涨和刀口疼,醒了好几回。
每次睁眼,都看见江深瞪着天花板,直挺挺躺着。
我知道他没睡着。
那一巴掌和十五克盐,像刺扎进他心里。
这刺也许拔不出来,但起码,它让他痛了,让他没法再像从前那样装看不见。
第二天,表面上矛盾像缓了一些,底下却暗流涌动。
江深请了半天假,在家陪我和晨晨。
他按着我写的清淡食谱去买菜,在厨房里忙进忙出。
周桂香一直缩在客卧,快到中午才出来,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声音放得老大,是那种吵吵嚷嚷的家庭剧。
江深把做好的菜端进卧室给我。
清蒸鱼,少油少盐的青菜,一小碗米饭。
味道一般,但还能吃。
他压低声音说:“我已经跟妈说了,以后你的饭我来做,她也……没吭声。”
不吭声,就是在抗拒。
我明白。
下午,江深去上班了。
家里又只剩我和周桂香,还有晨晨。
空气比冰窖还凉。
她不再大声指挥,也不主动跟我搭话,可那股子阴沉的不满,比之前吵闹还难受。
她会在客厅一动不动地盯着卧室门看;路过我门口时,故意重重咳两声或长叹一口气;给晨晨洗瓶时,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水花溅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