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奉行明哲保身之道,不愿卷入任何 ** 。
“奇怪,这两人往同在阁中潜伏,彼此早有察觉,为何今突然动手?”
他心中微动,随即恍然。
萧远山布局已深,近便要向少林长老下手,此刻正是最警觉之时。
慕容博骤然现身,自然激起他本能般的意。
赢祁脚步轻移,正要抽身离去——
“轰!”
前方最后一排书架猛然炸裂,木片与纸屑如雪崩般倾泻。
烟尘稍散,三道目光骤然相对。
赢祁脸上挤出一丝笑,心底却猛地一沉。
方才激斗之中,萧远山与慕容博覆面之物皆已脱落,真容彻底暴露。
而他,正好将两张脸看得清清楚楚。
**江湖有条不成文的规矩:蒙面行事时若被人窥见面目,那便只剩一条路可走。
未识真容,尚可留一线;一旦看清,便是生死之局。
人心之狠,江湖之险,往往超乎书生笔墨、说书人口舌。
这看似快意恩仇的天地,不知埋着多少因一眼而起的孽。
此刻,藏经阁内空气仿佛凝固。
碎纸仍在缓缓飘落,如同祭奠的纸钱。
江湖之大,从来不只是刀光剑影的厮。
人心之险,有时更胜过魑魅魍魉的传说。
夜色如墨,藏经阁内烛火摇曳。
方才还气纵横的对峙,因第三人的意外出现,骤然凝成一片诡谲的寂静。
萧远山与慕容博同时收势,目光如钩,锁住了那个合十微笑的灰衣僧人。
“二位请自便,小僧不过是路过。”
话音未落,那僧人足尖一点,身形已如风中芦絮般飘出数丈,转眼便要融入廊外的黑暗。
萧远山与慕容博皆是历经生死之辈,手上沾染的血迹早已洗不净。
此刻对视一瞬,竟默契地弃了彼此,同时扑向那道即将消失的背影——
藏经阁的动静瞒不了多久,少林高僧转瞬即至。
而这小和尚若将今夜所见带出去,二人的身份必会暴露。
“小师父,莫怨我等心狠。”
萧远山低喝一声,五指凌空一抓,真气如无形漩涡向前卷去,欲将那身影硬生生扯回。
可那灰衣僧却似早有预料。
就在真气即将触体的刹那,他周身空气忽如水面般泛起涟漪,整个人竟凭空横移三十余步,堪堪脱出擒拿的范围。
萧远山瞳孔一缩。
他分明感知到对方内力不过后天之境,怎可能挣脱自己苦修数十年的擒龙功?
这一愣神的工夫,那僧人已掠出百步之遥,几乎没入夜色深处。
慕容博再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青烟疾追而去,残影在廊柱间连成一片。
夜风拂过檐角铜铃。
慕容博盯着前方那道飘忽不定的影子,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审慎。
这和尚……不简单。
慕容博心中波澜骤起。
方才那少年施展的身法着实诡异,竟能凭空挪移方位,这令他临时改了主意——与其就地格,不如生擒回去细细探究。
那门挪移之术,他志在必得。
赢祁足尖连点,身形如掠水蜻蜓般向前疾射,每一次踏地皆能纵出十余丈,速度已远超寻常先天武者。
可身后那道苍老的身影却如附骨之疽,越追越近。
“少林那些老和尚怎的还没动静?”
赢祁暗骂一声,耳后风声已至。
“留下!”
慕容博低喝如雷,隔空一掌推出。
掌风凝如实质,破空时竟发出裂帛之声,莫说后天武者,便是先天高手硬接这一击也难免重伤。
电光石火间,赢祁却心头一亮。
他竟不闪不避,周身肌肤泛起淡金光泽,仿佛铜浇铁铸。
两门硬功已被他催到极致,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铛——!”
掌力结结实实印上背心,却似撞响了一口千年古钟。
赢祁借这股力道向前猛冲,瞬间又将距离拉开数十步。
慕容博怔在原地,看了看自己手掌,又望向那道远去的身影。
“不是老夫掌力衰退……”
他眯起双眼,寒光乍现,“是这小和尚……有古怪。”
一个后天境的年轻人,竟能在两大宗师手下周旋至今,甚至硬接隔空一掌而毫发无损?
此事已超出常理。
只是此刻他已追赶不及。
四面八方皆有动静近,夜空中数位宗师境的少林高僧踏风而来,再迟一步,恐怕便再难脱身。
萧远山比他更为果决,察觉异动当即抽身退去。
“走!”
慕容博面色沉郁,最后深深瞥了赢祁一眼,似要将那张脸刻入心底。
随即黑袍一振,身形如电射向寺外,堪堪避过寺内众高僧的合围——
**这一夜,慕容博与萧远山可谓见识非凡,至今心头仍震荡难平,反复推敲其中关窍。
赢祁所展露的能耐早已超乎后天武者的范畴,即便放眼天下先天高手,十之 ** 也难企及。
二人探究之心愈盛,却已无暇深究,须得即刻远遁少林。
若被寺中高僧合围,纵使宗师之身亦难全身而退。
“恶徒,留下!”
一声暴喝裂空而至。
罗汉堂首座无色禅师凌空踏来,怒目如金刚,真气奔涌如,宗师威压尽展无遗。
可他终究迟了一刹。
慕容博与萧远山的身影已没入数百丈外的夜色,几欲消失。
无色禅师岂容贼人轻易走脱?他早疑心今夜这两名神秘宗师之中,便有重伤罗汉堂 ** 的元凶。
当下沉息凝神,一把扯下颈间三十六颗佛珠,内力倾注其中,施展少林绝技摩柯指诀,振腕弹射——
佛珠当空迸散,化作流星般的金芒,划破夜幕直追而去,每一颗皆含裂石穿云之势。
慕容博因起步稍迟,首当其冲。
他虽武功更胜无色一筹,却忌惮陷入重围,只得回身运劲,掌风如怒涛拍出,将追至身后的佛珠震偏方向,借势疾掠,转眼融入深浓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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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察觉到有人靠近的动静时,他早已悄无声息地隐入暗处,未曾泄露半分踪迹。
众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萧远山与慕容博身上,无人留意到他,更不曾将他与这场 ** 牵连半分。
“只是眼下修为终究浅薄,若论真实境界,不过勉强触及半步宗师的门槛,离真正的宗师之境尚有不短的路要走。”
赢祁轻轻一叹,自觉实力仍显不足。
昨夜险些陷入危局,可见凭他如今的能耐,想要在这江湖中安稳立足,还须历经不少磨砺,绝非旦夕可成。
然而他进展极快。
短短半月之功,竟已胜过旁人十年苦修。
如今他最缺的,便是光阴。
“我既窥见了慕容博与萧远山的真容,依那二人的心性与作风,此事绝不会轻易了结。
不久之后,他们多半还会再来寻我。”
“毕竟……哪怕只有一丝暴露身份的可能,这两人也绝不会容忍。”
赢祁低声自语,早已摸透那二人的脾性。
他知道,他们迟早会再度找上门来。
只是近期倒可暂缓忧虑——二人刚在少林闹出一番动静,寺中正全力追查其踪迹。
为免身份泄露,短期内他们必不敢再度现身。
而赢祁所要做的,便是在这段时里——
将一身战力,提升至可比宗师!
定下此念后,赢祁便转身走向藏经阁深处那层层叠叠的书架,打算如往一般潜心修习,以求精进。
正当他抬手欲取一卷经书时,身旁一位中年僧人忽然温声叹道:
“无尘师弟,你这份刻苦实在令人钦佩。
我入寺二十余载,还未见过比你更有恒心之人。”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引他入藏经阁的虚仁师兄。
只是赢祁早将寺规戒律倒背如流,后续诸事皆能自理,二人交集并不多。
“师兄过誉了,不过是深信勤能补拙罢了,不值一提。”
赢祁合掌微笑,姿态谦和如常。
人若以礼相待,他自以礼相还。
不像前些时那位罗汉堂的虚行,直接被他出手教训了一顿。
如今那笔账,倒是稳稳落在了萧远山或慕容博头上——无债一身轻,倒也自在。
虚仁师兄轻叹一声,眼中满是遗憾:“师弟,你这份勤勉实在难得,若是有习武的骨,我们几人说什么也要联名向罗汉堂举荐你。”
他看不出赢祁体内有真气流转的迹象,只当这位师弟天生与武道无缘,否则如此复一地苦修,早该有所成就了。
可即便如此,那份沉静持恒的心性,仍让阁中不少僧人暗自钦佩。
赢祁闻言微微一怔。
他未曾想到,这些平交集不多的同门,竟曾为他动过这样的念头。
虽因现实考量未能成行,这份心意却已足够珍贵。
他在藏经阁这些时,大多独来独往,与众人不过浅缘相逢,能得几人如此记挂,倒是出乎意料。
“师兄费心了。”
他敛目应道。
“同在一阁,彼此照应本是应当。”
虚仁语气恳切,又温声劝道,“只是师弟你平太过沉静,几乎不与人往来。
这固然无错,可世间何处不江湖?长此以往,只怕渐渐就成了阁里的影子了。”
这番话里透着长辈般的关切。
虚仁似是真心想将这位孤僻的师弟引回人群之中——或许出于善意,或许只因他本性便是如此温厚。
赢祁沉默片刻。
他本不介意独处,亦不在意此间人情往来。
但过于疏离,反而易成他人眼中的异数。
略一思量,他终是颔首:“多谢师兄提点。”
虚仁顿时舒展眉目,露出宽和的笑意。
藏经阁此地,本就少有功名之争。
聚在此处的,多是武道资质 ** 之人,终不过拂尘理卷,子清简。
少了利害纠缠,人与人之间自然也多了几分温和。
不多时,虚仁便引着赢祁走到阁中一隅。
那里已聚了十余名僧人,见二人前来皆含笑相迎。
气氛融洽,言语间并无隔阂,仿佛他早已是他们之中自然的一员。
藏经阁的檐角在晨光中投下斜影,檀香与旧纸的气息在梁柱间缓缓游移。
尽管此处被视作清净之地,但人心所至之处,便难免暗流涌动。
纵是这经卷环绕的阁楼,也并非全然平和,暗中的分野与旧的龃龉,偶尔也会在寂静中浮出水面。
“无尘师弟这些时真是勤勉,夜夜掌灯阅经,这份定力实在少见。”
一名年长些的僧人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赞许,也藏着几分探究。
旁边有人接话道:“我初来时也不信这经卷难读,翻了几便觉字字如天书,只得作罢。
师弟能持守至今,确非常人。”
几人谈笑间已将赢祁让到中间的木凳上,气氛热络,不见生分。
他来此已逾半月,却几乎不与旁人交谈,终埋首书堆,这般行径自然引来了众人的好奇。
赢祁推辞不得,便顺势坐下,与众人闲谈起来。
他本非沉默寡言之人,与男子相处时尤能谈笑风生,不拘礼数。
只是当话题转向出身来历时,他并未吐露实情。
那个身份——大秦九皇子,当今天子血脉——早已被他刻意淡忘。
一旦说破,必将在这少林古刹掀起波澜。
于是他只道自己出身富庶之家,为追寻武道而来少林,奈何资质平庸,只得另寻他途。
这般说辞,倒也与他连苦读的形象契合。
“无尘师弟真是豁达之人,竟能舍下安乐子,独入这山门清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