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盯着朱元璋，嘴角无意识地抽搐了两下。
更大的差事。
这五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每转一圈就多出一层冷汗。
更大的差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更多的活，更多的责任，更多的加班，更少的睡觉时间。
前世他就是这么死的。
而且这可是大明！
位置坐的越大，九族消消乐的风险也越大好不好！
苏白条件反射的起身，躬身行礼。
“陛下！”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反应，微微挑了挑眉。
“怎么了？”
“臣叩谢陛下隆恩，但臣才疏学浅，实在不堪大用！”
苏白低着头，语速飞快。
“臣就是个混吃等死的总旗，连刀都拔不利索，文书也写不好，让臣更大的差事，那不是害了臣也害了手下兄弟吗？”
朱元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先听听是什么差事，再说不行也不迟。”
苏白把脑袋抬起来一寸。
“什么差事？”
“锦衣卫百户，正五品。”
朱元璋伸出一手指。
“统领百人，协理京城南城治安，顺便替咱盯着几条隐秘的乱党线索。”
“不算难，你手底下有人有兵，遇到大事往上报就行，用不着你亲自动手。”
苏白听到百户两个字的时候，嘴里那块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蟹粉豆腐直接喷了出来，在金砖地面上溅出一小片白色。
旁边伺候的太监脸色大变，赶紧上前要擦。
苏白顾不上这些了，两只膝盖扑通跪下，双手抱住了离他最近的一桌腿。
“陛下！臣不行！臣是真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
“正五品百户！这位置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竟然跟朕说不行？“
苏白抱着桌腿不撒手。
“陛下，臣说的是实话！”
“臣在锦衣卫三年，别说人了，连鸡都没过。”
“有一回衙门里鸡加餐，臣负责按住那只鸡，结果被鸡啄了三下，是同僚帮忙才把鸡按住的。”
“您让我这样的当百户，那不是拿一百条人命开玩笑吗？”
朱元璋被气笑了。
“你说你被鸡啄了？”
“三下，陛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苏白放开桌腿，指了指自己的手背和下巴，一脸认真。
朱标站在一旁，嘴角抽搐得厉害，竭力忍着没笑出来。
毛骧跪在角落里，冷汗从后背一直流到腰间。
他拼命地朝苏白使眼色，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说着两个字：接旨。
苏白看到了。
但他选择无视。
前世他太了解这种套路了。
领导跟你说没事就是顺便盯着不用你亲自动手。
结果第二天就让你写三份报告，第三天就让你带队通宵。
所谓的不算难。
翻译过来就是极其难但我找不到别人，所以让你。
老朱也是领导，而且是天底下最大的领导。
在领导面前接了活再想推，那就来不及了。
所以必须从源头掐死。
苏白深吸一口气，开始掰手指算账。
“陛下，您听臣给您算一笔账。”
他举起沾满油腻的右手，数着指头。
“百户要巡夜吧？每月至少十五个夜，天不亮就得起来，天黑了还不能回去。”
他竖起第二手指。
“百户要写文书吧？巡查记录出勤点卯伤亡报告上行公文，这些谁来写？总不能让手下兵丁写吧，那帮人有几个识字的？还不是百户自己写。”
第三手指。
“百户要担责任吧？手底下一百号人，谁打架了谁喝酒闹事了谁跟同僚起了冲突，都得百户出面摆平，摆不平就背处分。”
第四手指。
“百户还得查乱党线索？陛下，乱党那是正儿八经能人的主，臣这种连刀都拔不利索的人去查乱党，那叫送菜不叫查案。”
第五手指他直接攥成了拳头。
“最重要的一条，臣现在当总旗，每天准时下班，回家还能煮碗面条看看夕阳逗逗隔壁的猫。”
“当了百户，这些全没了。”
“陛下，升官对别人来说是光宗耀祖，对臣来说，那就是谋财害命啊！”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黑透了。
他做皇帝这些年，赐官赐爵赐金银，从来都是被人感恩戴德磕头谢恩的。
今天倒好，他给人升官，人家跟他算账告诉他这是谋财害命。
“苏白！”
朱元璋拍了一下桌子。
“你给朕站起来。”
苏白缩了缩脖子，慢慢站了起来，两条腿还在哆嗦。
“朕给你升官，你不要？”
“臣谢陛下隆恩，但臣确实不要。”
“你知不知道锦衣卫里多少人熬了十年八年，拿命去搏才能搏到一个百户的位子？”
朱元璋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味道，“朕白白送你，你真不要？”
苏白站在原地，脖子缩成了乌龟的姿势，但嘴没怂。
“陛下说得对，外面是有很多人想当百户。”
“那陛下把这个名额给他们就好了，何必浪费在臣身上呢？”
朱元璋指着苏白的鼻子，张了张嘴。
“你！”
他又闭上了嘴，深呼吸了一下，重新张嘴。
“你个臭小子，朕堂堂大明天子，赏你个官你推三阻四，你是不想活了？”
苏白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自己的生存概率。
老朱脾气虽然爆，人也是他老本行，但他也是讲道理的。
只要不是脑残去揭他老底，他人还是要理由的。
拒绝升官，不算死罪。
而且红薯的事还在眼前热乎着呢，老朱不至于刚收了好处就翻脸人。
于是苏白的脊梁骨又硬了两分。
“陛下要臣，臣也没办法。”
“但臣就算死，也要跟陛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臣这辈子，最大的志向就是每天能吃饱穿暖按时睡觉。”
“当总旗已经很满足了，百户的位子臣是真不想要。”
“陛下如果非要臣当百户，臣保证头一天就出事，到时候连累的还是陛下。”
朱元璋被他这番话噎得面色铁青，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朱标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了，轻声开口。
“父皇，强扭的瓜不甜，这人的性子也确实不适合领兵管事。”
“不如换个法子用他。”
朱元璋重重哼了一声，没接朱标的话。
他盯着苏白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手指向那张已经被吃得七零八落的菜桌。
“让你活不行，吃的倒是不少。”
苏白下意识地打了个饱嗝。
这个嗝打得极其响亮，在安静的西偏殿里回荡了两三秒。
朱元璋的眼皮跳了一下。
毛骧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朱标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动。
苏白捂住嘴，一脸歉意。
“陛下恕罪，臣失礼了。”
朱元璋闭上眼睛，用手揉了揉太阳。
他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打过仗过人收拾过无数刺头臣子，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把他气成这样。
这小子不是忤逆，不是跋扈，不是恃才傲物。
他就是单纯的烂泥扶不上墙。
“毛骧。”
“臣在。”
“把这个混账玩意儿给咱赶出去。”
毛骧赶紧站起来，朝苏白使了个眼色。
苏白如蒙大赦，弯腰退了三步，转身就往殿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朱元璋的声音从背后飘了过来。
“苏白。”
苏白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百户的事今天先搁着，但你的红薯之功，朕记在心里了。”
“往后要是再得了什么好东西，别自己藏着掖着，给朕送过来。”
“你不想升官，朕不你，但你要是敢把好东西自己留着不报，朕可没那么好的脾气。”
苏白缩着脖子连连点头。
“臣记下了，陛下放心，有好东西臣第一时间上交。”
“臣告退。”
……
走到皇宫大门口。
苏白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好悬啊。
该死的老朱，居然给我下了这么大一个套！
还好小爷机智，不然以后的清闲子就没了！
苏白活动了两下，正准备迈步往家走。
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新任务发布】
【任务：十内肃清应天府外城西市的黑市走私网络】
【奖励：初级燧发枪图纸及颗粒配方】
【失败惩罚：随机抽取中书省二品以上官员，于早朝当众向马皇后表白，深情朗读情书！届时天音广播告知全城！】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