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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苏白站在宫门外的石阶上,秋风把他的官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把刚收到的任务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肃清应天府外城西市的黑市走私网络,限时十天。

苏白抬起头,望着远处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城西方向,嗤了一声。

西市那个黑市,他在锦衣卫三年,多少有所耳闻。

那地方是什么规模?

外面挂着南杂北货的招牌,里面倒腾的全是私盐,铁器,甚至还有从海外走私进来的番邦香料。

光是在西市摆台面的大小头目就有几十号人,暗线和外围打手更是不计其数。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背后有靠山。

什么靠山?

应天府里叫得上号的达官贵人,少说有七八个跟黑市有利益往来。

有几个甚至就是黑市的股东。

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锦衣卫总旗官服,又想了想自己手底下那十个兵。

那十个兵里头,三个整天请病假,两个认不全字,剩下五个平时连巡街都走不齐步伐。

拿这些人去端黑市?

老鼠打猫都不带这么玩的。

再说惩罚,随机抽取中书省二品以上的官员在早朝上向马皇后当众表白,深情朗读情书,还配天音广播全城通告。

苏白站在石阶上,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他笑了。

笑得很克制,肩膀一耸一耸的,怕被宫门口的侍卫看见。

中书省二品以上官员,那可是李善长和胡惟庸那帮人。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马皇后念情书。

光想想那个画面,苏白就觉得!

“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苏白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溜溜达达地朝宫门外走去。

他路过御道旁的侍卫时还客客气气地点了个头,步伐轻快得像下了班的打工人。

出了皇城,顺着长安街一路往西走,街边的铺子大多已经在收摊。

苏白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太太的摊位,脚步一顿。

“大娘,来一串。”

“三文钱哈。”

“上回不是两文吗?”

“那是上个月的价,山楂涨价了,我还赔了呢。”

苏白掏了掏袖子里的铜板,数了两文拍在摊上。

“两文,爱卖不卖。”

老太太皱着一张核桃似的脸瞪了他好几息,最后还是扯了一串递过来。

“你这后生,当差的人还跟我一个老婆子计较。”

苏白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多谢,转身就走。

秋天的山楂裹着一层薄薄的糖衣,酸甜可口。

苏白边走边吃,心情极为舒畅。

十天之后,中书省那帮大人物说不准就要九族消消乐了。

到时候他得找个好位置看热闹啊。

这子,美滋滋。

……

与此同时,中书省衙署。

暮色将沉,堂内点了七八盏油灯,灯火通明。

胡惟庸正坐在案后批阅各地送来的奏疏,左手边摞着还没看的,右手边摞着已经批过的,两摞一样高。

他提着毛笔在一份户部来文上写了几个字,搁下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胡惟庸皱了皱眉,正要叫人换茶。

他脑袋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宿主苏白新任务发布】

【任务:十内肃清应天府外城西市的黑市走私网络】

【失败惩罚:随机抽取中书省二品以上官员,于早朝当众向马皇后表白,深情朗读情书!】

胡惟庸手里的茶盏掉了。

热茶泼了一案的奏折,瓷片在地砖上碎成三瓣。

与此同时。

隔壁偏厅里传来一声闷响。

那是李善长的书案被拍翻的声音。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声,竹简散落声,还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

几个中书省属官从各自的位置上站了起来,面面相觑。

他们没听到天音,但看到了胡参政和李丞相几乎在同一时间失态。

每个人心里都浮起了一层寒意。

李善长从偏厅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

他身后跟着三个吓得不敢说话的书吏,其中一个手里还捧着湿淋淋的奏折。

“胡惟庸!”

李善长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中书省衙署都能听见。

胡惟庸从案后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丞相也听到了?”

“废话!”

李善长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怒意压都压不住。

“当众向马皇后表白,还特么念情书?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那妥妥的死罪啊!”

“不用传出去。”

胡惟庸咽了口唾沫,声音涩得像砂纸。

“天音广播,全城通告。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走卒贩夫,人人都能听到。”

李善长的脸色又白了三分。

“你是说,全应天府的人都会知道?”

胡惟庸没回话,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堂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钱唐的事他们都经历过。

堂堂正二品刑部尚书在金銮殿上当众窜稀,那股味道三天都没散净。

钱唐到现在还告着病假,听说人在家里三天没出门,连饭都吃不下去。

这还只是当众窜稀。

马皇后是谁?

那是陛下的结发之妻,是大明朝的。

在朝堂上公然调戏皇后,朱元璋能把他们的九族从族谱上连抠掉。

就算陛下明知是天音使然,不予追究,那自己这张老脸往哪搁?

满朝文武怎么看?

天下百姓怎么想?

李善长攥紧了拳头。

“苏白是谁?”

胡惟庸缓缓坐回椅子上,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平稳,但他扶着桌沿的右手还在微微发颤。

“锦衣卫总旗,正六品,前几天刚因为剿匪的功劳升上去的。”

“我知道这个名字。”

李善长一把抓住胡惟庸的胳膊。

“上次在朝堂上,刑部钱唐出事的时候,天音里提到的就是这个人!”

“对。”

胡惟庸点了点头。

“同一个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

李善长松开手,在堂内来回踱了几步,脚步又急又重,靴底和地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十天,肃清西市黑市。”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这个苏白现在在什么?是不是已经开始行动了?”

胡惟庸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这就派人去查。”

“来人!”

胡惟庸朝门外喊了一声,一个候在廊下的属官小跑进来。

“立刻派人去查一个叫苏白的锦衣卫总旗,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身边有几个人,全都给我查清楚!”

“一个时辰之内给我回话!”

属官领命飞奔而去。

李善长站在原地,抬起右手,不自觉地伸到脖子上摸了两下。

他的脖子这几年一直不好,御医说是久坐的病。

可这一刻,他摸脖子跟旧疾无关。

他只是在无意识地确认自己的头,还在不在身体上。

李善长转过头看着胡惟庸。

两个人的眼神在灯火下撞在一起,里面是同一种东西。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