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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

“走吧。回家。”

那天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话没说。

我推着轮椅走在村道上,路两边是收割完的稻田,稻茬齐刷刷立在泥地里。秋风很凉,吹得花白的头发往后飘,露出耳后一颗黑痣。

我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憋得慌,像有人拿石头压在我的口上。

从小到大,我一直相信一件事——家人之间的事,忍忍就过去了。也这么教我。爸走那年我才十六,搂着我说:”书书,咱不跟人争。吃亏是福。”

我信了十年。十年里我看见大伯母霸着家里的客厅不让看电视,我忍了;看见二叔逢年过节空手来吃饭走时还打包两盒菜,我忍了;看见三叔跟借了四万块连借条都没打,我也忍了。

但那天下午,看着银行流水上密密麻麻的取款记录——每个月的十五号,固定取两千,像收租一样准时——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一直以为忍让是孝顺,原来忍让只会让坏人变本加厉。

第一回合,我输了。

我拿着银行流水去找大伯。他正在家里喝茶,茶是铁观音,杯子是紫砂的。大伯母在厨房剁排骨,刀落在砧板上砰砰响。

“大伯,的退休金——”

“什么退休金?”大伯头都没抬,端着紫砂杯吹了口气。

“十二年,每个月两千,一共取走了三十八万。银行流水在这里。”

我把那沓A4纸拍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大伯终于抬头了。他的表情里找不到一丝心虚,只有不耐烦。像被苍蝇打扰了午觉。”你大伯母替你管账,这事全家都知道。你又不会花钱,帮她存着怎么了?”

“存在哪了?活期?定期?买了?”

大伯母从厨房冲出来,围裙上沾着肉沫和骨渣,手里还攥着剁排骨的刀:”赵锦书,你什么意思?我给你管了十几年的账,里外忙活,你倒来审我?”

“我没审你。我就问一句:三十八万在哪?拿出来。”

“花了!”大伯母声音拔高了八度,脖子上的筋都绷了起来,”你住院、吃药、常开销、逢年过节——”

“住院的钱是我出的。十八万七,我有缴费单。常开销自己种菜做饭,水电煤一个月不超过一百。逢年过节都是做饭招待你们。”

大伯把茶杯往桌上一蹾,茶水溅出来洇了一小片:”锦书!小辈管什么家事!你的钱就是赵家的钱,轮不到你一个孙女来查账!”

我站在大伯家客厅,攥着那沓银行流水,指甲掐进掌心。四个月牙形的印记,疼。

大伯母还在嚷,声音越来越高。大伯翘着二郎腿喝茶,完全是看戏的姿态。他知道大伯母在取的钱,一清二楚——他只是觉得理所当然。儿子花老娘的钱,天经地义。

我想吵。想把每一笔账都拍在桌上,从二〇一二年三月十七号第一笔开始,一笔一笔念给他听。但我忍住了。

这回跟忍让无关——还不到时候。证据不够。光有流水不行,得有更扎实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我路过村口的小卖部,买了一支录音笔。三百二十块,柜台底下压着的,积了灰。店主老陈翻了半天才找到:”这玩意儿在我这摆了两年多了,你是第一个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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