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忠,京都五万禁卫军统领,亦是文贤堂演武阁教头。
此刻,他身后还跟着一名男子。
这名男子,身居禁卫军副统领,演武阁副教头。
他面容俊朗,扎束马尾,此刻并不佩戴兜鍪,亦是虎背蜂腰,披甲执刀,步履坚定,二十有七。
而最让人难忘的便是他那一双眼睛,如同一头虎狼般眈眈盯住猎物,好似就要取其性命,颇是摄人心骨。
再看白念云和慕容雪,二人见教头和副教头已至阁内,忙松开对方,各自垂首弯腰抱拳:“教头,副教头。”
对于这位副教头,白念云和慕容雪是很敬佩他的。
他姓林,名黯,字墨轩。
说起他的事迹,比之白念祁年轻的时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墨轩,南州景元县黎庶出身,家中因遭逢大旱,无奈佃田为生,后家中一母一父一妹被山贼死,走投无路之下跑到镇南关从军,他那时才十四。
十五在靖南军中曾一人连挡夜郎十骑,救下镇关守将史朝云,官至千夫长。
十六率千骑单枪匹马冲入夜郎军粮仓,助史朝云成功破敌,官至镇南关万夫长,为史朝云左膀右臂。
十八岁龄,在守将史朝云战死,关内将士只余一万的情况下,面对八万夜郎军死守近三月,为朝廷禁军统领李思忠争得时机,成功绕关率八千禁卫铁骑后方包抄,斩三万,俘虏三千夜郎军,威震九州。
他也因此得到了李思忠的信任,十九官至禁军副统领,为文贤堂演武阁众靖朝将门、世宦之后教授兵学。
就连远在镇北关和镇西关的前镇北王王世平、前镇西王沐寻锋也不由得为此子嗟嗟称赞,说其年少出英才,比之白念祁和慕容泓,并称靖朝三杰,又因其比这二位年少,列名为首。
如今,已任九载副禁军统领。
但说其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太过冷血无情。
时至二十七,府中并无一妻一妾,就算是李思忠有意将其令爱婚配与他,也被婉言拒绝。
以至时人女子都流传着一句话。
嫁天嫁地嫁皇家易,嫁禁军副统领难。
偏生他人长的俊,武艺高强,任何兵器到他手中都能如游龙吞天般神出鬼没,人于无形。
京中多少女子争着抢着在他面前搔姿斗艳,妩媚风情,他却似见之如妖狐,看也不看一眼。
眼看着就快断绝香火了。
白念云这般想着,却听得林墨轩冷喝一声,召集众学子,“教头有令!火速!”
咚咚咚咚咚咚————
擂鼓声响彻长空。
一阵阵烟尘漫起,方才还散如蚁窝的校场,只见一排排一列列负手而立的方块型学子阵郝然出现在他二人眼前。
白念云和慕容雪也在里面,站在一排正中,此刻神情肃穆俨然,负手挺身,目视着李思忠和林墨轩。
过会,李思忠向他微微点头。
林墨轩抱拳颔首,眼光忽地寒厉。
嗉!
横刀斩断草人脖颈,只在一瞬!
男人一身玄黑札甲,速度却还能有这般快,可见其内力深厚,武艺之精。
随后,他转刀收鞘,背着众学子微微侧首,冷声道:“今,尔等学子便要如我这般,将力速融合,只待时机一至,予敌手致命一击。”而后,他冷笑一下,“放心,只需达到五成即可。”
“众学子!为了靖朝未来,练吧!”
众学子抱拳:“定不负大靖栽培!!!”
……
一个时辰前,皇城太和殿内。
百官跪地作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柳承靖虚弱罢手。
而在一旁,垂下的珠帘隐隐透出一抹婀娜多姿的倩影,正端坐着身子,侧耳倾听。
“众爱卿,近来各州地可有什么要事禀报?”未等柳承靖开口,就听得珠帘中的倩影问道。
柳承靖抿了抿嘴,侧眼看了一下珠帘。
虽然以往都是这般,可为何他心里会闪出一丝丝的不悦。
而后,两列文武百官中,走出一名身穿深红圆领袍制的老者。
是户部左侍郎,曹吉。
只见他手中捏着奏章,微微弯腰作揖,清脆开口,脸色却是不悦,“据齐州鲁王上报,齐州临济郡遭逢百年一遇的大旱,如今已是饿殍遍野,急待赈灾银款拨下,又因齐地税粮皆用作海贸支出,州府钱薄,无力赈灾,恳请朝廷拨款,以慰民心。”
忽地,他却话锋一转,“但据齐州临济众民所言,临济大灾是不假,可州府钱薄却不真。”他看了一眼左侧王侯行列的鲁王,后沉声道:“齐地每年上缴钱数不及楚州五百万两,可谁都知道齐州海贸发达,除去江南和苏南,就属齐民富庶,怎的会无款赈灾?竟还要向朝廷要银两?再者,齐州布帛与苏南花瓷、江南叶茶同为三大海贸收成,其中利润,更是盆满钵满。难不成齐州的银两,还能被风吹走不成!还是说,近来自各州传进京都的流言,鲁王扩军养兵是真?”
“臣,户部主侍郎曹吉,以身家性命担保,弹劾齐州鲁王,私扩军备,私募兵马,意图谋逆!”
说完,伏下身子。
顿时,朝中鸦雀无声。
忽地,“臣!镇北关守将白念祁,附议!”。
说罢,也随之伏下。
见势,白念岚、慕容泓、李思忠、林墨轩、晋王及部分文武百官一同下跪伏身。
“臣!附议————”
附议二字响彻整个朝堂,刺耳又悦耳。
但吴、楚、蜀、荆王和另外部分的文武百官眼中却是阴晴不定,互看一眼。
沉默了一会,鲁王却放肆大笑驳道:“哈哈哈!仅凭齐州一众百姓流言,就定了我意图谋逆的罪名,曹主侍郎,您可不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不成?”
“臣,晋州晋王柳抚民可为户部主侍郎佐证!”说罢,就呈交手中奏章给一旁的刘公公,抱拳垂首道,“章文是齐州刺史呈上的证据,其中详细记载了鲁王购置札甲、长枪、弩箭、云梯、床弩、刀车、陌刀、钩绳、、横刀、箭矢、黄油、长盾等兵器,总共八百万两。募兵三十万,修缮扎甲和一众兵器预算费用,总共一千二百万两,总费用……”
“总共……总共二千万两白银……”
顿时,朝堂又再次安静下来。
靖朝各府州收入加起来总共八千万两,二千万两相当于四分之一。
按靖朝各地收入,楚州最是少,只产九百万两白银。
一个小小的齐地,竟有这么多的银两,光靠齐州肯定是不够的。
又或者……两个州?三个州?
众人皆是不寒而栗。
竟还有人勾结鲁王。
只是不知,会是谁?
此时,在众人沉思之际,却听得一人辩道。
众人看去,却是允王,毗邻齐地的允州允王,“晋王殿下,按你的说法,你晋州招募兵士费用达九百万两时,能比鲁王好到哪去?怎的你就不是私募兵马,私募军备了?”
晋王驳斥:“我晋州毗邻漠北,军备压力成山,兵卒军费不够又怎能助白念祁将军护卫镇北关?允王莫不是同在下说笑?”随后,他倒打一耙,“而齐地东临东海,西临晋州,西南临靖都,南临允州,北临北州,却是不知这三十万军卒要防了何人?”
“够了。”珠帘中的倩影喝止他们的争辩,但音色沉稳而冷静,好似对这二千万两的军费不放在心上。
顿时,众人略过柳承靖看去珠帘中的那抹倩影,噤若寒蝉。
“哀家,自有论断。”
……
“对于鲁王是否私募兵马,图谋篡逆一事,哀家自有决断。”珠帘中的倩影侧首,透过帘隙看向众人,“好了,众爱卿,都起来吧,本太后今还另有一事告知诸位。”
“皇上如今已至十六年岁仍无子嗣,皇室血亲恐有断绝之患,故本后今将为皇上许一皇后,掌后宫事宜,替皇上绵延子嗣,理六宫大事。”
“此皇后之位,本后与皇上已有定夺。”珠帘中的倩影看向王侯行列中的鲁王,冷笑一下,拔高声音道,“此皇后之位,当属江南赵家嫡女,赵雨晴。”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片唏嘘。
难怪太后对鲁王私募兵马一事并不放在心上,原来还藏着这一招。
且不说江南赵家如何富庶,就江南赵雨风的妻子是鲁王的女儿,都够江南赵家喝一壶的了。
拒绝,伤天子龙颜,恐遭查抄,那江南所有产业将落入朝廷手中,朝廷自有银两抵抗鲁王。同时,以鲁王和皇家的关系,赵家今后恐怕要与鲁王结仇了。
毕竟,江南赵家只是商贾之家,无兵无权。
再看江南赵家每年莫名奇妙消失的工钱银两,恐怕鲁王能支撑起三十万兵卒军费,和这个富可敌国的江南赵家脱不了系。
如今,太后终是要对江南赵家动手了,留着这么一块肥肉,得亏李承娟能忍如此长久。
忽地,在一众嘈杂声中,一位身着淡黄色衣裙的美貌女子款款走入殿内。
只见她弯腰作揖,立在百官之中,长发如瀑,眸色清冷,并无半分惊慌。
但百官中,却有人的脸色惨白下去。
随后,众人看向这位江南赵家嫡女赵雨晴,皆是感叹其美如天仙,楚楚动人。
“民女赵雨晴,参见太后和皇上。”说完,伏下身子。
柳承靖方想抬手,却被李承娟先一步抢道:“起身吧。”
“谢太后。”赵雨晴起身,搭手在腰,低头候旨。
“民女赵雨晴听旨!”刘公公手拿拂尘,音色嘹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因江南赵家经营得力,福泽万民,得天子青睐,特此封江南赵家为皇室宗亲,许赵家嫡女赵雨晴皇后一位,望其毋忘圣恩,忠心辅佐大靖,成万世美名!”
“赵家嫡女赵雨晴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赵雨晴伏地。
百官中,有人的心顿感一阵剧痛,虽已做好准备,但却还是没料到自己的反应会如此大。
随之,众人有意无意的往鲁王的脸色上看去,却见其脸色平平淡淡,嘴角甚至还略有一点笑意。
就在众人各自思忖之际,赵雨晴忽的道:“民女赵雨晴有一事相求,还望太后恩准。”
“说吧,哀家尽力满足你。”
“齐州鲁王乃我母亲之兄,母亲之德,世人尽知,临济受灾一事我江南赵家早已出钱粮安抚,其中有鲁王助力,还望太后勿信小人谗言,误了忠良。而那三十万兵卒其中已有十万人由鲁王世子率领向北州,为大靖收复疆土,以全高祖遗愿,望太后明鉴。”
这话放到以前还好,可在现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朝堂内,谁都知道这是在威胁。
十万齐州军已进向北州,还是在没有朝廷允许的情况下,现在就摆在台面上说,胆子未免有些太大了。
而镇北关只有守军八万,全仰赖易守难攻的地势抗拒漠北,若是从内部瓦解,镇北关内八万将士恐成白骨一堆。
前提是鲁王叛乱。
但以如今他的动向,很有可能,这八万镇北关军,实在危在旦夕。
不过,还有解救之法。
弃北州,保八万关军,退守晋州,与晋王军联合可挡鲁王。
但北州几十万百姓命运就要掌握在鲁王手中了。
白念祁并不愿看到如此境况,出了行列,作揖行礼,“臣,镇北关守将白念祁有异议!”
“准。”
“鲁王是朝廷封王,调兵行进北州未经朝廷奏准,定是事态紧急。”白念祁道,“臣,恳请组建盟军,与鲁王共伐北州,收复河山,以壮我大靖威势!”
既然要演戏,那就陪你演到底。
盟军,就不止是八万边军了,参杂着朝廷和各州封王的军队,十万鲁王军对阵近三十多万的封王盟军,除非他是傻子,否则不会在如今的关头叛乱。
李承娟见是他,愣了一下。
果然,他总会在无形中帮助自己。
就算,已经不是同路之人了,但至少现在,他和她是站在一起的。
李承娟抿了抿嘴,微微一笑,顺着他的话,“好,既然鲁王要替大靖收回北州,就不妨按镇北王白念祁之意,组建盟军,进军北州。”
见势,部分官员附和,“臣无异议。”
北州,这块地方一直以来都是中原王朝饲养战马的绝佳位置,如今鲁王率先进发北州,一旦攻占下来,那其横扫中原岂不是易事?
蜀王率先发觉,在一众中立王侯中顺势应道:“蜀州蜀王,愿出三万精兵!”
随后,楚王、吴王、荆王,“我等愿各出精兵一万。”
晋王也随之附和,“晋州晋王,愿出五万精兵!”
“镇西关镇西王,愿出三万精兵!”
最后,李思忠见李承娟点头,道,“好!那盟军督战禁卫军,朝廷禁军两万为主督战军,本统领为盟军盟主,由镇北王为左盟主,鲁王为右盟主!”
目地达成了,不管鲁王是不是设下的圈套,可如此大规模的盟军北向,难得再遇,不如就将计就计,趁势收了北州,再谈其他。
北州这块肥肉,谁都想分一杯羹,都不想那鲁王独占鳌头。
可众人皆是疑惑,鲁王和允王出奇的安静,甚至还点头组盟军。
赵雨晴代表的赵家,说不准就是站在他们那边的,可为何要将军队进往北州这般机密的消息在大庭广众之下告知众人。
又或许……借刀人?
可要的究竟是谁?
京城中的漠北人,还是各地藩王?
又或者……是朝廷的人?
他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白念祁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