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这般简单。一旦鲁王率先动手了皇上,他的那位世子便能征召手下十五万军队剑指京都,届时,在京城内的漠北奸细只需坐收渔翁之利,北部、西部、南部镇关将士便要抽调半数军队回京勤王,西部、北部边防空虚,西戎、漠北便能施加强攻,破关京,再联合鲁允二王剿灭晋王和镇西王、镇北王的军队,招抚荆、吴、蜀、楚,助其二人收回京都,再提出砝码占领镇北王收复的地域,到了那时,五百万北州百姓将会沦为暗无天的阶下囚,卑贱之奴。”陆泽民将手中银针放入医箱,回头看向白念岚,“鲁王和允王,已经被权欲熏了心,竟不惜想出这种引狼入室的肮脏法子来争夺天下霸权,还真是糊涂啊。”
“不过,这些都是我自己的猜测,但皇上总归是会死的。”
白念岚听后,有些不可置信,怔怔地看着他。
陆泽民走至他的旁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你们习武之人心思纯正,不怕大漠的风霜寒月,铁甲血剑,可未必就不怕这人心难测。”
“医者能治百病,却治不了人心。”
医者能治百病,却治不了人心。
这句话在白念岚的心中重复了很久。
见他沉默无言,陆泽民拎着医箱大步走出了房间,撩下了一句,“赶紧跟上,替你解毒可差点把老夫累死,我得马上去你家亭苑内喝几口热茶去。”
罢了,就剩下白念岚孤零零的坐在房间内,只听得外院的阵阵蟋蟀鸣叫。
……
月下,青原桃树,一对男女坐在草地上,看着星空。
“阿轩,你不恨我吗?”女子歪头,靠在男人的肩上。
却只听得男子轻柔笑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他顿了顿,“何况你还是赵家嫡女,也怪不得旁人。”
“但我答应你,雨晴,等那皇帝一死,我就带着你远走高飞,厮守终生。”男子的音色铿锵有力,带着对未来的殷切期望与向往。
女子一听,脸蛋羞红,只微微点头,“好~我相信你。”
忽地,她从男子的肩上起身,侧首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脸。
男子的脸颊顿时炽热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她。
只见女子一身淡黄衣裙,面色红,肤如凝脂,眼睛羞涩得不敢看他,侧向一旁,可嘴边笑意一刻也不曾退去。
林墨轩看得出神,呆愣了一下,半晌才回过神来,“雨晴,你……你亲我了?”
女子甜甜淡淡“嗯”了一声。
林墨轩激动得手忙脚乱,咽了一下口水,“我……能抱一抱你吗?”
话才说完,女子就抱住了他。
随后,只听得耳边女子温柔绵语:“时间不要太久,我等着你回来娶我~”
女子的温温暖意和柔软丝缠让林墨轩脸上越加发烫,让他感觉口闷闷,难抑心中翻涌。
还是等到新婚之夜吧。
他心里这般想着,却只听得怀中女子声音:“李思忠对你信任,但未必不会怀疑你。”
她慢慢放开他,眼睛软绵绵地勾住他,手轻轻拂了一下他的脸,糯声道:“夫君……万事小心。”
……
咻!
箭矢正中靶心。
“好!”慕容雪欢喜地跳起脚来,冲进放了弓的白念云怀里。
白念云被她这么一冲撞,退后了一步。
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奖励了他一个吻,然后环住他的腰,欣喜道:“念云哥哥的箭术真是越来越厉害啦!”
亭苑内,众人一阵唏嘘。
柳盼君抚手掩笑:“你们两个倒是恩爱。”
白念岚、白念祁、慕容泓、陆泽民、萧然:“……”
陆清璇瞥眼看见他们这副无语画面,掩嘴偷笑了一下,后看着箭靶前的这对碧玉佳人,道:“好了好了,狗粮就不要撒了,一会咱们都要吃不下了,快回来吧,换萧然大哥上场。”
二人一听,就互相调笑着回了亭内,丝毫不顾及旁边众人的感受。
一会儿,萧然健步向前,搭弓拉弦,直指靶心。
咻——
箭矢亦是正中靶心。
“好!”除了陆泽民自顾自的喝茶,众人都鼓掌称赞。
萧然放下长弓,看向白念岚,“念岚,到你了。”
白念岚点了一下头,就往苑前的花池中一跳,脚尖点到水面时荡起绵绵涟漪,飞到了萧然面前,右手接过长弓,抬脚抵住弓身拉弦。
萧然退至一旁,抱看他。
亭苑内亦是一片静默,眼中盯住他拉弓的动作。
咻————砰!
箭靶红点被射出了个洞,竟比白念祁的成绩还要好。
顿时,白念祁拍膝大笑,“不愧是我的儿子,箭术雄浑精湛,好!”
“二哥,你的箭术已至臻境,小弟我真是自愧不如啊。”白念云笑着看他,语中钦佩。
慕容雪一改方才玩笑颜色,露出难得的飒冷肃穆,如一位女将般向着白念岚微微点头。
见此佳绩,连陆泽民都侧眼看了看他。
慕容泓亦是一番赞许,眼中满是对这位少年未来的猜度。
陆清璇和柳盼君笑眯眯地对望一眼,一同点头。
最后,萧然走近他的身旁,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爽朗一笑,“好!不愧是镇北骁将!哈哈哈!”
众人的这番夸赞倒把白念岚夸得不好意思了,直叫他只能用挠挠头傻笑盖了过去。
随后,白念祁站起身来,走到亭苑前的一处石坪,手里拿着酒杯,望向天上明月。
见此场景,他身后的一众人都拿起酒杯,起身站至白念祁的旁边,顺着他的视线一同望向天上明月,眼中皆是肃然和敬意。
这是白家府中定下的规矩,射箭慰英,洒酒慰灵。
只见白念祁肃穆着神色,将手中酒杯倾倒,酒香蕴着夜光滴落在地上。
他身后的一众人也跟着效仿。
而后,白念祁喝声敬道,余音浩浩:“恭送念山骁将!”
他身后的一众人,“恭送念山骁将!——”
希望此举此行,能够慰告英灵,以明月之光,照亮其黄泉路上。
忽地,白念祁耳闻身后有女子的微微低泣,心中蓦地一痛。
念山,吾儿,为父定为你报仇雪恨!
……
翌清晨,霞光从山间照进京都,将整个皇城映得金碧辉煌,有如天宫仙府。
白念祁、白念岚和慕容泓一早便起来上朝,而陆清璇和陆泽民因着还要去捣药,就回了京城郊外的竹中茅屋,萧然身负保护陆清璇的职责,也随之去了。
再看白念云和慕容雪,二人才至十六年岁,还要去文贤堂读书练武,也一早就双双身着文武袖袍去了。
一时之间,白府里除了女主人柳盼君,就只有一个小娃娃白念君了。
白府里又冷清了下来。
柳盼君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眼中倒映着一张娟娟玉秀的脸,亲和而楚楚。仔细看去,眼角还藏着一丝丝的黯然和惆怅。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心中莫名有些恍惚,怔怔出了神。
没有一丝一毫女主人的大气端庄,典雅含蓄,就像是一个失了恋人般的女孩,就这样沉默着,思念着。
昨夜,她还是没有忍住……
白念山。
三个刻印在她的心,她的魂的名字,白天黑夜里她对他和她的孩子说过的最多的名字,每一个晚上辗转反侧难眠,睁开眼来最想见到的人。
她心爱的丈夫,白念山。
可他,就这样死了……
死了!
就这样死在了大漠的风沙烈,死在了漠北铁骑的刀,死在了她两年前的记忆,那个傻傻爱笑却温柔谦和的人,死在了对她的温柔承诺中。
她定了定神,收了思绪,转眼却见到一旁有些凉了的桂花糕点。
她还记得他最是爱吃自己做的桂花糕了,每次都吃得狼吞虎咽,等到吃得噎住时,都是自己帮着拍他的后背,后来才知道是他故意捉弄自己,她还因此气了半天。
有一次她问他为什么喜欢吃自己做的桂花糕时,他却说是因为她喜欢桂花,他就喜欢吃桂花糕,暗示着自己永远喜欢她,爱着她,宠着她,不让她伤心难过。
呵呵……
柳盼君苦笑。
你……还真是个骗子,说什么让自己开心快乐,让她一辈子不受欺负,会永远让她幸福。
骗子!
我等了你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孩子每次嘴念着要爹爹时,你知道我有多想去北边找你,让你看看我们的孩子!
但你却欺骗了我!你抛弃了我!
雪白的肌肤隐隐透出一丝寒光,那双等了一个人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的美眸,眼中露出了难以有过的冷厉神色。
带着爱和恨。
眼角的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
我多想……下去找你……
忽地,一声孩子的啼哭喝止了她的念头,似在哀求,似在希冀。
她呆呆的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儿子,嗤的笑了一下。
是啊,她还有孩子,怎么能就这样去了。
柳盼君缓缓起身,走至床沿轻轻坐下,抚了一下儿子的头,脸颊上的泪痕弯了起来。
或许,只有自己一个人时,她才会这般模样吧。
这般……丧气和颓然。
她猛地呜咽,再难以忍受,伏下时半个身子躺在被褥上,却只听得低低沉沉的哭泣萦绕在她的儿子身边,久久不散。
蓦地!
“啊!————”
女子的哀嚎,直指上苍!
白念山!
你给我回来!给我回来!
说好的三生不弃,四海天长,怎的你就先我而离!!!
你回来!回来!!!
心中的思念和深爱终是撕碎了她的文静叔雅。
可她不在乎。
她只想……让他回来……
回来……
念山。
我真的好想好想再见到你……
如深似海,情意绵绵。
她对他的爱,藏不住。
但她,也不想藏……
……
“呼————哐啷!”
演武阁校场,学子们互相切磋着武艺,兵器擦砸声不断。
一个形似鸟儿的纸鸢砸中人头。
顿时,有女子阴谋得逞的低低笑声响起。
“雪儿,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要惩罚你了!”白念云执刀回头,故作苛责。
“嘻嘻!略略略!有本事,你就来打我!”慕容雪甜笑着看他,做了个吐舌的动作,很是俏皮可爱。
白念云一听,眸中顿时闪过一丝精光。
还没见过这种主动上门讨打的。
她是他见过的第一个。
“好啊,看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白念云温柔骂道。
随后,他一脚勾起地下的无头长棍,接到手中,向慕容雪摆了一个低姿持枪阵势,扬了扬眉。
只见慕容雪收了方才玩笑模样,从身旁挑起一杆长棍,一脚点地,一脚扎稳,鹤立鸡群,两手持棍下压,也向他微微扬眉。
刹那间,二人如离弦之箭,健步冲向对方!
啪嗒!
长棍交错!
慕容雪率先收棍,转身劈向他的腰。
随之,白念云回神,竖棍格挡!
他望了她一眼,迎上了慕容雪含情脉脉的目光。
二人同时一笑,又再次拉开距离,出了招。
演武阁内的学子似是瞥见这精彩的一幕,纷纷围了过来。
上挑!直刺!回马枪!
劈!撩!
一招接一招,一招破一招,已战十个回合。
还是不分上下。
“念云,你的枪艺真是越来越精进了!”慕容雪豪言赞道,颇是豪放洒脱。
“你也不赖,雪儿!”白念云一边横枪抵住慕容雪的上劈,一边笑道。
二人收了招后,各自又蓄好了力,再次冲向了对方。
一连出招拆招后,旁边的众学子抑住呼吸,紧张地看二人作最后的攻势。
只见两只长棍互相指着对方的口,慢慢地停了手。
“好!”众学子拍掌喝彩,似乎看得颇为过瘾。
却见白念云率先扔了长棍,跑过去将慕容雪紧紧抱在怀里。
慕容雪亦是抱住他,将头埋进他的怀中,贪婪地聆听着男子的每一刻心跳。
众学子:“……”
“切!——”见这糟心的一幕,众学子纷纷扬了扬手,走前还不忘骂骂咧咧。
而在那头,白念云望着怀里的慕容雪,温声道:“我……没打疼你吧?”
慕容雪萌萌地甩了甩头。
见此,白念云笑了笑,将她再抱紧了几分。
“咳咳咳!你们两个还秀呢?”
白念云和慕容雪一同看向大门。
只见一位满身札甲的将领走近,手中执着横刀,戴着兜鍪,面覆青面,步履坚定刚毅。
是禁军统领,演武阁教头——李思忠。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