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
赵若良的生活恢复了规律。白天照料药田,晚上修炼、练习身法,偶尔会想起那抹白衣身影,但很快便压下杂念。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和唐婉琦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杂役弟子,一个外门天骄,云泥之别。
“变强,只有变强,才能拉近距离。”
他更加刻苦地修炼,混沌道种每天三次吞噬机会,全部用在下品灵石上。十一块灵石很快耗光,修为稳固在淬体九层大圆满,但距离开元境,始终差着那临门一脚。
“看来,需要契机,或者……更浓郁的灵气,更多的资源。”
赵若良将目光投向了“照料药田”任务本身。
这几天照料凝露草,他小心谨慎,没敢吞噬灵草,但发现了一个秘密——药田的土壤,是灵土,蕴含着微弱的土行灵气。
虽然稀薄,但胜在量多,半亩药田,土壤里的灵气加起来,不亚于一块下品灵石。
“混沌道种可吞噬万物,土壤……应该也算吧?”
今晚,他决定试试。
夜深人静,赵若良悄悄来到药田。确认四周无人后,他蹲下身,手按在灵土上,心念一动,催动混沌道种。
“嗡——”
道种震颤,吞噬之力涌出。
掌心下的灵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板结,其中的土行灵气被抽离,涌入体内。
“有效!”
赵若良心中一喜,但不敢多吸,只吞噬了巴掌大一块的灵土,便停了下来。
灵土失去灵气,变得与普通土壤无异,但混杂在药田里,并不显眼。
“这点灵气,相当于十分之一块下品灵石,太少了。但胜在安全,而且……取之不尽。”
他小心地将灰白的土壤翻到下面,用正常的灵土盖住,确保看不出破绽。
“以后每天吞噬一小块,积少成多。而且灵土灵气温和,正好用来夯实基。”
做完这一切,赵若良满意地离开。
他没有回杂役院,而是习惯性地走向后山断崖。
戌时已过,唐婉琦应该已经练完剑了,但他还是想去看看。
断崖边,月光依旧。
但今夜,崖边有人。
不是唐婉琦,而是三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围成一圈,似乎在争吵。
赵若良眼神一凝,收敛气息,悄然靠近。
“周天虎,你少在这儿装蒜!说好了今晚把‘凝气丹’给我,现在想反悔?”一个马脸青年怒道。
“李魁,你急什么?”周天虎的声音响起,带着阴冷,“丹药在我这儿,但你还得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帮我教训一个人。”周天虎咬牙道,“杂役院的赵若良,我要他一条胳膊。”
赵若良眼神一冷。
“赵若良?那个淬体九层的杂役?”李魁皱眉,“我听说他前几在小比上,三息废了张彪,不好惹。”
“淬体九层而已,你开元境一层,还怕他?”周天虎冷笑,“事成之后,再加三块下品灵石。”
李魁犹豫了一下,点头:“行,但你得先把丹药给我。”
“成交。”
周天虎掏出一个小玉瓶,递给李魁。李魁接过,打开闻了闻,满意地收起。
“说吧,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晚上,杂役院后山,他会去那儿练功,我派人盯着。”周天虎眼中闪过怨毒,“记住,我要他右臂,粉碎性骨折,治不好的那种。”
“放心,包在我身上。”李魁狞笑。
三人又嘀咕了几句,各自散去。
赵若良从暗处走出,眼神冰冷。
“周天虎……看来废你一条胳膊,还是太轻了。”
他握紧拳头,中意涌动。
但随即冷静下来。
“李魁,开元境一层。我现在淬体九层大圆满,虽然不惧,但想赢也不易。而且,不能暴露全部实力。”
他沉思片刻,有了主意。
“将计就计,正好试试我新领悟的《流云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意,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都听到了?”
赵若良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月光下,唐婉琦不知何时站在三丈外,白衣如雪,眸光清冷地看着他。
“唐师姐……”赵若良苦笑,“你怎么在这儿?”
“我每晚都在这儿练剑。”唐婉琦走到崖边,背对着他,“刚才那三人,是外门弟子周天虎、李魁、王莽。你要小心。”
“多谢师姐提醒。”赵若良抱拳。
唐婉琦转过身,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赵若良平静道。
“开元境一层,不是你能力敌的。”唐婉琦语气依旧平淡,“需要帮忙吗?”
赵若良一怔,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帮忙。
“师姐为何帮我?”
“不为何。”唐婉琦移开目光,“只是觉得,你死了,以后没人敢这么直白地说我剑法孤独了。”
赵若良笑了:“师姐这话,听起来像在夸我。”
“随你怎么想。”唐婉琦转身,“明晚亥时,我会在附近。若你不敌,我会出手。”
“师姐……”赵若良心中涌起暖流。
唐婉琦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师弟铭记于心。”赵若良郑重道。
唐婉琦不再说话,身形飘起,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赵若良站在原地,看着那朵远去的白云,心里某个角落,悄然融化。
“唐婉琦……”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这个人情,我会还。用我的一生,慢慢还。”
次,夜,亥时,杂役院后山。
这是一片偏僻的竹林,平时少有人来。
赵若良盘膝坐在竹林中,闭目修炼,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脚步声响起。
李魁带着两个淬体七八层的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进竹林。
“赵若良,挺会挑地方啊,这儿安静,适合埋人。”李魁狞笑着走来。
赵若良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李师兄,有事?”
“有事,大事。”李魁走到他面前三丈处停下,“有人托我,废你一条胳膊。你是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谁?”赵若良问。
“这你就别管了。”李魁活动着手腕,“放心,我下手快,咔嚓一声,不疼。”
“是吗?”赵若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可我这个人,怕疼。”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李魁眼神一厉,开元境一层的气息爆发,身形如箭,一拳轰向赵若良。
拳风呼啸,灵力外放,在拳头上凝聚出一层淡淡的青光。
开元境,灵力可外放伤敌,威力远超淬体境。
赵若良眼神一凝,施展《流云步》,身形如一片落叶,向后飘退。
“砰!”
李魁的拳头砸在地上,青石炸裂,碎石四溅。
“嗯?有点意思。”李魁挑眉,再次扑上,拳脚如狂风暴雨。
赵若良不硬拼,只以《流云步》周旋,身形飘忽不定,每次都以毫厘之差避开攻击。
“你就只会躲吗?!”李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灵力狂涌,速度再快三分。
但赵若良的《流云步》在昨晚唐婉琦指点后,已初窥“意”境,身法更加圆融,如水流无滞,如云卷云舒,任凭李魁如何猛攻,都沾不到他衣角。
“这小子身法邪门!”一个跟班惊呼。
“一起上!”另一个跟班吼道。
两个淬体七八层的跟班加入战团,三人合围。
赵若良压力大增,但眼神依旧平静。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就在李魁久攻不下,心浮气躁,一拳轰出力道用老的瞬间——
赵若良动了。
他不再躲避,而是迎着李魁的拳头,一记直拳轰出。
混沌道种疯狂旋转,气血奔涌如龙,全部力量凝聚在这一拳。
“找死!”李魁冷笑,拳上灵力再催。
“轰——!!!”
双拳对撞,气浪炸开。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李魁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剧痛——他的右拳,连同整条右臂,扭曲变形,白骨刺破皮肉,鲜血喷溅。
“啊——!”李魁惨叫着倒飞出去,撞断三竹子,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两个跟班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赵若良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右拳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眼神明亮。
“开元境一层……不过如此。”
他走到李魁身边,从他怀里摸出那个小玉瓶,还有五块下品灵石。
“医药费,我收了。”
他转身,看向竹林深处:“出来吧,看戏看够了?”
月光下,唐婉琦从竹影中走出,白衣如雪,清冷依旧。
“你赢了。”她看着赵若良,眼中有一丝惊讶,“淬体境逆伐开元境,不错。”
“侥幸。”赵若良甩了甩手上的血,“还要多谢师姐昨晚指点,不然我避不开他那么多招。”
唐婉琦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受伤的拳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他。
“金疮药,内服外敷,三可愈。”
赵若良接过,瓷瓶还带着她的体温和冷香。
“多谢师姐。”
“你欠我两个人情了。”唐婉琦转身,“好自为之。”
“师姐。”赵若良叫住她。
“何事?”
赵若良看着她月光下的侧脸,突然笑了:“师姐,那天你问我‘看够了没有’。”
唐婉琦身体微微一僵。
“我现在回答你。”赵若良一字一句,认真道:
“没看够。”
“师姐的剑,美。师姐的人,更美。”
“这辈子,都看不够。”
竹林寂静,月光如水。
唐婉琦背对着他,久久没有回应。
但赵若良看到,她的耳,似乎泛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良久,她轻声道:
“油嘴滑舌。”
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少了些寒意。
说完,她身形飘起,如一朵白云,消失在竹海深处。
赵若良站在原地,握着那瓶还带着她体温和香气的金疮药,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唐婉琦……”
“我们,来方长。”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竹林深处,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温柔,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