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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她堂堂一国太后,竟连处置一个无名小卒都做不得主?曹不过区区典军校尉,竟敢当面拂逆她的旨意?

“太后请息怒,徐姓少年方才言语虽有不妥,却罪不至死。”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宫中局面,莫让事态再扩大。”

说话的是司徒王允。

此时此刻,确实不宜与曹正面冲突——宫内形势未定,羽翼未丰。

王允一言点醒,何太后骤然清醒几分。

可话已出口,若就此作罢,皇家颜面何存?

此时,杨彪领着其余几位大臣也纷纷上前劝谏,言语委婉,实则是为何太后铺下一道台阶。

何太后顺势冷哼一声,不再追究,仿佛是从谏如流。

曹对徐仲那番骇人之语也心存疑惑,但众目睽睽之下不便多问。

万一这少年再吐出什么惊人之言,局面只怕更难收拾。

徐仲并未理会周遭动静,只在心中默默推算:

诏书发出已有三,想必早已送达西凉。

董卓此刻,恐怕已在赴京途中。

粗略估计,最多不过三,他便将抵达。

唉,董卓的时代,就要来了。

这也意味着一场血雨腥风,即将笼罩洛阳。

董卓经营西凉多年,手握二十万兵马,堪称当今天下势力最盛的军阀。

相比之下,洛阳城内那点守军,本不堪一击。

西凉铁骑骁勇善战,而西园五万兵马,真正能上阵的,恐怕不足三万。

董卓进京,势不可挡。

此事,必须早做筹谋……

史书所载,董卓祸乱洛阳,戮无数,但究其本,仍是利益之争。

他诛王公、夜宿宫闱、焚毁都城……恶行累累。

可王允、杨彪、蔡邕等人却得以保全。

这说明董卓的残暴并非无差别,他所针对的,皆是可能威胁其权位之人。

后来为何诛灭袁隗满门?

只因袁绍集结十八路诸侯,誓要讨伐董卓。

而今曹护驾有功,这份功劳足以令他成为大将军之位的有力角逐者——

换言之,便是董卓未来的对手。

正思量间,一名军校快步奔入殿中,趋至曹身侧,压低声音急急禀报。

殿外急报如惊雷炸响。

“将军!袁本初与袁公路已合兵围住宫门,声称要入宫护驾!”

“曹子孝将军快守不住了!”

曹脸色骤变。

袁家兄弟此时率军前来,分明是要抢夺这勤王首功。

立于曹身侧的徐仲听得真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来得正好,正愁无人分担这风口浪尖的锋芒。

珠帘后,何太后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曹将军,宫内乱事已大致平定,将军不妨先引兵退出宫禁。”

她心中盘算的,是自家兄弟何苗的兵马应已在路上。

兄长何进既已身死,这擎天保驾的殊荣,自然该落在何苗头上,好助他顺理成章接掌大将军印。

至于曹……事后再予些恩赏补偿便是了。

司徒王允窥见太后心意,立刻趋前附和,劝曹暂且退避。

另一侧,太尉杨彪与太傅袁隗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皆暗骂王允行事龌龊,这分明是要将曹孟德到手的功劳生生夺去。

“咳,”

曹清了清嗓子,面向御座躬身,声音沉稳却寸步不让,“启禀太后,宫中阉竖余党尚未肃清,为陛下与太后万全计,臣请待彻底扫清奸逆,再行撤离。”

此时退出宫门?无异于将浴血搏换来的功勋拱手让人。

他岂能甘心。

何太后目光转向杨彪,隐含催促。

杨彪心中暗叹,虽不愿行此过河拆桥之举,却也不敢违逆太后之意。

他只得硬着头皮,涩开口:“曹校尉忠勇可嘉,不如……待骠骑将军何苗抵达后,孟德再回营休整不迟。”

话语中的暗示已近乎直白。

曹面色陡然沉了下去,这是明目张胆的劫掠!

一旁的徐仲几不可闻地冷哼一声,暗自摇头。

可悲,可叹。

时至此刻,这位太后竟还未看清,外戚与宦官这两支撑皇权的巨柱已然崩塌,煌煌汉祚,基已朽。

恰在此时,一名宫女神色仓皇,跌跌撞撞奔入殿中,径直扑到何太后身边,附耳急语。

“什么?!”

何太后一声短促的惊叫,身形晃了晃,几乎晕厥。

何苗……死了?

仿佛最后一点支撑也被抽去,她眼前发黑,心中只剩一片冰冷的死灰。

定是那些该千刀万剐的阉党余孽!兄长,弟弟……是本宫对不住你们……她下意识地将这笔血债,又记在了十常侍残党头上。

近处的王允与杨彪亦隐约听闻,先是骇然,随即老脸一阵滚烫。

方才还口口声声等候何苗,转眼间……这简直是当着众人的面自掴耳光。

徐仲趁此纷乱,悄然将曹拉至殿柱阴影之下,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

“孟德,今这护驾首功,已成烫手山芋,握不得了。”

“即刻下令,换上袁本初的旌旗。”

“便说你我今入宫,乃是奉袁绍之命,前来救驾。”

“请将这份功劳让与袁绍!”

曹闻言一怔,目光中满是错愕。

“子玉,此话何意……”

“袁绍虽同为校尉,麾下兵卒较我们多些,却也未必能压我们一头!”

徐仲明白曹心中所想,此刻却无暇细说,只急促道:

“其中缘由容后再叙。

孟德兄若还信我,便照我说的做。”

“否则,性命堪忧。”

曹双眉紧锁,沉默良久,终是未发一言。

“给哀家了这些阉奴!”

何皇后的尖叫声撕裂了殿内的空气。

诛灭十常侍——这是何等显赫的功勋。

曹洪闻声猛然拔刀,大步向前,刀刃已映出寒光。

张让等人面如土色,哀泣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子廉!”

曹一声低喝,如铁石坠地,止住了曹洪的动作。

“今我等入宫平乱护驾,乃是奉中军校尉袁本初之命。”

“如今乱事初定,自当等候袁将军前来主持。

这些阉人纵然该,也须由袁将军亲自发落,岂容我等越俎代庖?”

他字字清晰,说得缓慢,中却如堵巨石。

什么?

曹洪愣在原地,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何皇后、位列三公的几位大臣,乃至殿中众人,无不面露惊疑。

太傅袁隗更是双目圆睁,难以置信。

这……这竟都是我侄儿本初的安排?

恰在此时,又一名兵卒仓皇奔入殿中禀报:

“将军!袁绍的兵马已至宫门,弟兄们……弟兄们快要拦不住了!”

这士卒心直口快,竟将实情脱口喊出。

袁隗顿时恍然。

原来本初已兵临城下,难怪曹忽然退缩。

是了,定是惧怕我袁家势大!

呵,曹孟德自幼便是本初身后的影子,如今即便官居典军校尉,骨子里仍是这般怯懦。

救驾勤王这等不世之功,竟也甘心拱手相让……可笑,可笑!

袁隗自觉洞察一切,捻须不语,眼底却掠过一丝得色。

若这一切真是袁绍谋划,他袁氏一门,脸上自然大有光彩。

那一边,何皇后悲愤交加,一之内两位至亲殒命,此刻她只想以十常侍之血平息心中烈焰。

“今谁能诛这些阉贼,哀家便保他坐上大将军之位!”

她目光灼灼,直刺曹。

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终究垂目不语。

曹洪与一众亲信部将急得几乎按捺不住。

王允与杨彪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

“随我出迎袁将军。”

曹不再多言,径直下令收兵。

曹洪心中不服,还欲争辩,却被曹一脚踹在腿上,只得将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满脸涨得通红。

“我等奉命行事,护驾而已,休得多言。”

曹不再看众人,转身率先向殿外走去。

曹洪咬牙,重重一跺脚,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甫出殿门,徐仲便一把拉住面色沉郁的曹,避至廊柱之侧。

“孟德,可愿与我做一桩买卖?”

曹本是心开阔之人,此刻虽疑虑重重,但既然决意信赖徐仲,便将满腹困惑暂且按下。

他振作精神,颔首道:“子玉,但说无妨。”

徐仲心中暗赞,不愧是一代枭雄,气度确非常人可比。

“一桩富贵,你取七分,我留三分。”

徐仲目光微闪,“只需令曹仁设法绊住袁绍,阻其脚步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届时,我们便以肃清阉党残孽之名,入宫清查——实则,将那宫室之中的金银宝器,尽数囊括而去。”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几分,“切记,一切须借袁绍之名行事,这笔账,须得记在他的头上。

难得入宫一遭,岂能空手而归?”

在徐仲看来,董卓入京终将焚毁洛阳,离去时连 ** 陵寝亦不免遭劫。

与其留待那老贼染指,不若先下手取之。

天赐之物,若不收取,反受其咎。

曹闻言,双目骤然圆睁,面上血色尽褪,惊骇之色难以掩饰。

“这……”

他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早知徐仲胆识过人,也万万料不到,此人竟将主意打到了皇宫大内之上。

莫非这普天之下,就没有徐子玉不敢为之事么?

“还有一事,”

徐仲又淡淡补充,“动作务必迅捷,手脚务求净。”

曹喉结滚动,重重咽下一口唾沫,膛中心跳如擂鼓。

大汉气数,当真将尽了么?此乃身之祸啊……他猛地一咬牙,眼底掠过一丝狠色——了!

徐仲虽知何进之死实为袁绍设计,却并不急于此刻揭破。

掌握此秘,便等于捏住了袁绍的命脉。

如今的袁绍不过一中军校尉,羽翼未丰,此时揭发于曹并无大益。

不如静待其势大,待到十八路诸侯共讨董卓之时……呵,届时够那位袁盟主受的。

恰如所言:你这秘密,够我享用一生了。

***

洛阳宫城之外。

得了许攸暗示,袁术已下令部属强攻。

宫门之上,原本高悬的“曹”

字大旗忽地撤下,换作了“袁”

字旌旗。

袁绍见状大为困惑,急令暂停攻势。

许攸奉命策马向前,扬声问询。

城头之上,曹仁按剑而立,故作冷蔑之色,扬声道:“我等乃奉中军校尉袁绍将军之命,特来护驾平乱!来者何人?”

袁绍顿时怔住。

袁术与许攸亦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此时,一骑快马自后方疾驰而来,斥候翻身下拜,急禀:“将军!宫内传来消息,曹已平定乱事,但……但全程皆打着将军您的旗号。”

袁绍彻底愕然,僵立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