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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湖畔重归死寂。风掠过水面,带起细微的涟漪,轻轻拍打湖岸,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剑鸣与嘶吼只是幻觉。空气中那股阴冷粘腻的气息已然消散,只剩下夜露的清寒与水草淡淡的腥气。墙面上,暗红色的扭曲标记在路灯下依旧刺眼,像一道尚未凝结的陈旧伤口。

秦岳的身影没入湖边林木的阴影,并未立刻远遁。方才催动剑中金气,虽只一瞬,却如同在涸的河床上强行开闸泄洪,对此刻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丹田处传来隐隐的抽痛,那股被强行压制的阴郁杂质也因灵力骤减而蠢蠢欲动,经络中残留着灵力剧烈运转后的灼烧感。额角的冷汗被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让他更加清醒。

没有时间调息。怀中的古铜密匣紧贴着口,冰凉沉实,透过湿透的衣衫传来清晰的触感,其中内敛的灵光与自身血脉隐隐呼应,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流,稍稍缓解了丹田的空虚与刺痛。但这暖流杯水车薪,当务之急是尽快脱离此地。

方才的动静虽被刻意控制在极小范围,但剑鸣之声在寂静的夜里依旧可能传出一段距离。更重要的是,“溺影”被瞬间净化,此地积聚的阴怨之气骤然消散,这种变化对于那些感知敏锐的存在,或是对能量场有特殊监测手段的“上面”之人而言,不啻于黑暗中突然熄灭的烛火,必然会引起注意。

必须抢在可能到来的搜查前离开。

目光扫视四周。景区深处,林木更加茂密,山势起伏,亭台楼阁掩映其间,地形远比外围复杂,也更利于隐匿。但相应的,监控探头可能更加密集,巡夜人员或许也会出现。退回原路,经过桥头那片已被重点布控的区域,更是自投罗网。

略一沉吟,秦岳选择了第三条路——沿着湖岸,向与来时入口相反、景区更深处、同时也是更靠近后方连绵丘陵的方向移动。那边建筑相对稀少,林木更茂,灯光也相对昏暗,理论上监控会宽松一些。且丘陵之后,或许有通往其他区域的小径,甚至可能与城市边缘的其他绿地相连。

不再迟疑,身影如轻烟般在林间阴影中穿行。这次不再追求绝对无声——体力与灵力都不允许进行那种精细到极致的隐匿。脚步放得极轻,借用地形和树木的掩护,避开主道和主要景观节点,专挑林木最密、灯光最暗的缝隙行进。灰色的衣衫在斑驳的树影下时隐时现,湿透的布料带来些许不便,却也降低了与枝叶摩擦的声响。

怀中的密匣随着奔跑微微晃动,隔着衣物传来规律的、沉闷的撞击感。秦岳一边移动,一边分出一丝心神,尝试以微弱的灵力感应密匣的状态。封印完好,灵光内蕴,并未因常年水浸而有损。匣中之物,虽无法具体感知,但那种血脉相连的呼唤与沉甸甸的踏实感,是做不了假的。这让他略微安心。至少,第一步算是顺利。

然而,体内的状况却不乐观。强行催动金气带来的消耗远超预计,此刻气息已有些不匀,脚步虽稳,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轻灵。更麻烦的是,左臂外侧,靠近肩胛的位置,传来一阵辣的刺痛。方才凌空折转、剑斩“溺影”时,动作终究因身体状态未能达到完美,一片被剑芒边缘波及、崩裂飞溅的尖锐湖石碎片,擦过了那里。当时全神贯注并未察觉,此刻缓下来,痛楚便清晰传来。伤口不深,但划破了皮肉,湿冷的夜风一吹,刺痛更甚,且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渗出,染湿了衣衫。

这点皮肉伤对历经战阵的镇南王而言,本不算什么。但在眼下情形,流血意味着可能留下痕迹,气味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必须尽快处理。

正思忖间,前方林木渐疏,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坪出现在眼前。草坪尽头,是一道蜿蜒的、爬满藤蔓的矮墙,墙后似乎是一个小型的人工溪谷,流水淙淙,更远处则是黑黢黢的山林。矮墙有一处破损的缺口,可供一人通过。

是个暂时脱离景区核心区域的机会。秦岳加快脚步,向那缺口掠去。

就在距离缺口尚有十余步时,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身后可能存在的追兵,也非来自黑暗中的邪祟。

而是来自体内。

丹田中,那股一直勉强被压制、隔离的阴郁杂质,在秦岳气息因奔跑而略微急促、灵力因消耗而控制力减弱的瞬间,猛地躁动起来!如同被囚禁的毒蛇,骤然发起冲击,试图冲破灵力的包裹,侵蚀更深的经络!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险些脱口而出。秦岳身形猛地一晃,前冲的势头骤止,不得不单膝跪地,以手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没有跌倒。左臂伤口的刺痛与体内骤然爆发的阴冷绞痛交织在一起,让他额角瞬间沁出更多冷汗,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惨白如纸。

该死!这地脉杂质竟如此难缠,且似乎对运行中的灵力有特殊的侵蚀性!方才全力催动金气,虽一击建功,却也给了这杂质可乘之机!

不敢怠慢,立刻强行收敛心神,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全力镇压那躁动的阴郁杂质。土黄色的灵光在体内艰难流转,与那灰黑色的阴冷气息激烈对抗,每一次碰撞都带来经脉欲裂的痛楚。此刻若是有敌来犯,哪怕只是寻常壮汉,恐怕也难以招架。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秦岳全力对抗体内异状、气息紊乱难以完全收敛的这短短几息内——

“嘀嘀!嘀嘀嘀!”

一阵短促而尖锐的电子提示音,突然从斜前方、矮墙缺口附近的一丛茂密杜鹃花后响起!紧接着,一道红色的光束,如同毒蛇的信子,猛地从花丛后射出,准确地落在了单膝跪地、身形僵直的秦岳身上!

是某种移动感应警报器!看那红光落点,恐怕还带有简单的热成像或生命体征探测功能!

秦岳的心,猛地沉到谷底。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几乎在红光锁定的同时,花丛后方传来“窸窣”的声响,以及一个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略显紧张和惊讶的喝问:“谁?!谁在那里?!出来!”

是景区的夜间巡守人员!听脚步声,似乎只有一人。

秦岳猛地抬头,眼中厉色一闪而逝。此刻体内灵力与杂质争斗正酣,本无力施展任何术法或快速脱离。左臂伤口流血未止,气息紊乱,连正常站立都勉强。而被这警报器和巡守人员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一旦惊动“上面”的人,甚至不需要交手,只要被缠住片刻,等他们的支援赶到,便是翅难飞。

电光石火间,镇南王做出了决断。

没有试图起身或逃跑——那只会暴露更多破绽。也没有任何解释或求饶——那毫无意义。

撑地的右手五指猛地扣入湿软的草地,指尖沾满泥土。借着这一撑之力,跪地的身形非但没有站起,反而如同力竭般,向着侧前方,也就是那杜鹃花丛与矮墙缺口之间的阴影处,软软地“瘫倒”下去。倒下的瞬间,左手极其隐蔽地在地面一拂,一小块湿润的草皮连同泥土被掀起,恰好盖住了方才膝盖跪地时可能留下的少许水渍和压痕。

倒地后,身体蜷缩,脸埋入臂弯,发出几声含糊的、仿佛醉汉或流浪汉梦呓般的呻吟,浑身微微颤抖,配合着湿透的、沾着草屑泥污的衣衫,以及那苍白憔悴的脸色,活脱脱一个不知为何溜进景区、可能突发疾病或醉酒倒地的流浪者形象。

“喂!说你呢!听见没有?什么的!” 巡守人员的脚步声靠近了些,手电筒的光束在秦岳“瘫倒”的位置附近来回扫动,声音提高了些,带着警惕和催促。

秦岳没有回应,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颤抖似乎也更剧烈了些,喉咙里挤出更加痛苦虚弱的呻吟,同时暗中咬破舌尖,一丝腥甜在口中弥漫,脸色在阴影中更显“难看”。

手电光在秦岳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是在打量他的衣着和状态。随即,光束移开,照向了旁边的草地和矮墙缺口,警惕地扫视周围,似乎是在确认有没有同伙或异常。

“妈的,怎么溜进来的……喝多了还是犯病了?” 巡守人员低声咒骂了一句,脚步声在距离秦岳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似乎有些犹豫。上前查看?万一是传染病或者有什么攻击性呢?不管?真死在这里明天也是个麻烦……

就在这巡守人员犹豫的刹那,秦岳蜷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角度,被压在身下的右手,指尖微微一动,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土黄色灵光渗入地面。不是攻击,也不是术法,只是极其轻微地、扰动了一下脚下极小范围内、本就因靠近水脉而湿润松软的土壤结构。

“噗嗤。”

巡守人员脚下,一块看似坚实的草皮突然下陷,泥水溅起,让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 巡守人员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手电光乱晃,骂声更大了,“这破地方……真是见鬼了!”

趁着对方注意力被脚下意外吸引、心神微乱的瞬间,秦岳蜷缩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贴着地面,以一种极其怪异却迅捷的方式,向侧后方——也就是那矮墙缺口旁边、一片生长着茂密迎春花藤、灯光几乎完全被遮挡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滑”了过去。动作幅度极小,速度却快,借着巡守人员手电光晃动的间隙,如同融化的雪水渗入地面,眨眼间便隐入了那片浓重的黑暗之中。

“嗯?” 巡守人员稳住身形,手电光重新照向秦岳刚才“瘫倒”的位置,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小片被压扁的湿草。

“人、人呢?” 巡守人员明显愣了一下,手电光惊慌地四处乱照,“刚才明明在这……见鬼了!真的见鬼了!”

他急忙按下了肩头的对讲机,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喂!监控室!监控室!我是老何,在翠微溪谷东侧矮墙这边!发现一个可疑人员,好像喝醉了躺这儿,一眨眼就不见了!对!不见了!你们快查查这边的监控!看看跑哪儿去了!”

对讲机里传来模糊的回应和电流噪音。

而此刻的秦岳,早已蜷缩在那片迎春花藤下的最深阴影里,背靠着冰冷湿的墙壁,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至最低。体内的灵力与杂质仍在激烈对抗,左臂伤口的血已浸湿了衣袖,传来阵阵刺痛与冰凉。但所有这些不适,都被强行压下。

耳中,传来巡守人员老何紧张的对讲机通话声,以及他来回踱步、用手电胡乱照射灌木丛的窸窣声。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但对秦岳而言却无比漫长。体内的灵力终于凭借着“山河镇魂诀”的坚韧特性,以及怀中密匣传来的一丝微弱助力,重新将那股阴郁杂质压制下去,虽然未能祛除,但至少暂时将其困锁在丹田一隅,不再剧烈躁动。气息渐渐平复,剧痛稍减。

而外面,巡守人员老何在附近搜寻无果,又接到监控室回复说该区域摄像头角度有盲区、未发现明显异常后,骂骂咧咧地,终于带着满腹疑惑和一丝后怕,逐渐走远了。警报器的红光也已熄灭,四周重归寂静,只有溪谷的流水声潺潺不断。

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又静候了片刻,秦岳才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从花藤阴影中探出身形。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沉静。左臂的伤口,被他用扯下的半截衣袖内衬,草草包扎了一下,暂时止住了血。

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聆听了片刻周围的动静,确认除了自然声响,再无异常。目光,最后落在那矮墙的缺口上。

缺口之外,是更深的黑暗,潺潺的流水,以及远处模糊的山林轮廓。

那里,暂时安全。

不再犹豫,秦岳深吸一口带着水汽和泥土清冷的空气,身影一闪,如同真正的夜枭,悄无声息地穿过矮墙缺口,没入了溪谷对岸那片更加茂密、也更加未知的黑暗山林之中。

身后,景区柔和的灯光渐远。前方,是沉睡的山岭,和山岭之外,那片庞大、陌生、光怪陆离的现代都市。而怀中,那方古铜密匣紧贴着口,冰凉,沉实,如同一个沉睡的谜题,也像一把即将开启未知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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