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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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七五年:不再沉默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晚星的新家,是从一锅疙瘩汤开始的。
那天晚上送完疙瘩汤回来,她躺在自己新盘的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不舒服,是太舒服了——这炕是顾卫东亲手盘的,炕洞设计得好,烧一把火能热一整夜。身下铺的新谷草,厚厚的一层,软和得很。被子是她从县里带回来的,虽说也是旧的,但净,还带着肥皂的香味。
她躺在那儿,看着黑漆漆的房顶,听着外面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这是她的家。
虽然只有一间屋,虽然小得转个身都费劲,但这是她的。
窗户上装了玻璃,不用再糊报纸了。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她侧过身,看着那片月光,嘴角慢慢弯起来。
活了三十八年又重生两年,她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不是被冻醒的,是热醒的——这炕烧得太好了,夜里热得她蹬了好几次被子。她爬起来,披上衣裳,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东屋那边没动静,刘桂香一家还没起。晨风凉丝丝的,带着庄稼地里特有的气息,混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她走到屋后那块自留地前,蹲下来仔细看。
三分地,不大,但也不小。长满了杂草,荒得不成样子。刘桂香这些年从没打理过这块地,反正分给她的她也不用,就那么荒着。
林晚星伸手拔了一草,看了看土质。黑土,挺肥的,种点菜肯定能长。
她心里盘算起来。现在七月下旬,还能种一茬秋菜。萝卜、白菜、菠菜,都赶趟。要是种好了,入冬前能收一批,够她自己吃一冬天的。
还有屋子里面,还得添置不少东西。锅碗瓢盆有了,但还缺个水缸、缺个米缸、缺个面缸。桌子有了,是顾卫东从废品站淘来的那张,但凳子没有,她这几天一直是站着吃饭。还得有个箱子装衣裳,有个架子放盆盆罐罐……
需要的东西太多了,可钱只有四十五块——昨天花了三块,还剩四十五。这点钱,得省着花。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回屋拿了镰刀,开始清理自留地。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割了一大片草。汗水湿透了衣裳,顺着脸颊往下淌,可她没停。手上的镰刀挥舞着,杂草一片片倒下,露出下面黑油油的土。
“晚星?”
王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星回头,看见王婶站在院墙外,手里挎着个篮子,正探着脑袋往里看。
“王婶,这么早?”
“不早了,我都去自留地转一圈了。”王婶推开院门走进来,看着她那一地的杂草,“你这是……开荒呢?”
“嗯,想种点菜。”
王婶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土,点点头:“这土不错,种啥都能长。你打算种啥?”
“萝卜白菜,再种点菠菜。”
“行,我家里有菜籽,回头给你拿点。”王婶站起来,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你这丫头,真能。一个人,把这屋子收拾得利利索索的,现在又要种菜。你娘要是看见,不知道多高兴。”
林晚星笑笑,没接话。
王婶又聊了几句,走了。临走前说回头给她送菜籽来。
林晚星继续活。
太阳越升越高,越来越毒。她脱了外衣,只穿着件薄褂子,继续挥镰刀。手上磨出了泡,她也不管,咬着牙继续。
快到中午的时候,三分地的草终于割完了。
她直起腰,看着那片光秃秃的土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草割完了,还得翻地、起垄、播种。还有的忙。
她擦了把汗,正要回屋歇歇,院门口又来了人。
是顾卫东。
他推着辆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个麻袋。看见她满身汗水的样子,他愣了一下。
“你什么了?”
“除草。”林晚星指了指那块地,“想把地开出来种菜。”
顾卫东看看地,又看看她,目光在她手上停了停。
“手伸出来。”
林晚星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没事……”
顾卫东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林晚星被他看得心虚,只好把手伸出来。两只手,掌心全是水泡,有的磨破了,露出里面红嫩的肉,沾着泥土和草汁。
顾卫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等着。”他说。
他把自行车支好,从后座上解下麻袋,扛着进了屋。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小瓷瓶——还是那瓶消炎粉。
“坐下。”
林晚星乖乖坐在门槛上,把手伸给他。
顾卫东蹲在她面前,先把她的手擦净,然后打开小瓷瓶,把消炎粉一点一点撒在伤口上。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
林晚星低着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表情很认真,好像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撒完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白布,一圈一圈地给她缠上。
“这两天别沾水。”他说,“也别重活。”
林晚星点点头。
缠完,他站起来,看着那块地。
“下午我来翻地。”
“不用……”
“我说了,下午我来翻地。”他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
林晚星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好。”
—
中午,林晚星做了饭。
锅里煮的是红薯稀饭,就着王婶送来的咸菜。她盛了两碗,一碗给顾卫东。
顾卫东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
两人坐在门槛上,晒着太阳,喝着稀饭,谁也没说话。可那种安静不尴尬,反而让人觉得舒服。
吃完饭,顾卫东真的扛起锄头,去翻地了。
林晚星想帮忙,被他瞪了一眼,只好坐在门槛上看。
他活很利索,一锄头一锄头下去,土翻得又深又匀。太阳很毒,他很快就汗流浃背,脱了外衣,只穿着件汗褂,露出精壮的胳膊和后背。
林晚星看着,脸微微有点红。
她移开目光,去看那间屋子。
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但还缺点东西。她想起昨天在供销社看见的那种小木箱,装衣裳正合适,就是贵了点,要两块钱一个。还有水缸,也得买,一口小缸要一块五。还有……
正想着,院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林小红。
她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看见顾卫东在地里活,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又很快消失。
“姐。”她叫了一声,声音怯怯的。
林晚星看着她,没说话。
林小红走进来,手里拎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个茄子。
“姐,我给你送点菜。”
林晚星低头看了看那些茄子,又抬起头看着她。
“刘桂香让你来的?”
林小红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
林晚星叹了口气。
“放下吧。”
林小红赶紧把篮子放下,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还有事?”
林小红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姐,我……我想跟你学种蘑菇。”
林晚星挑眉。
“你学这个什么?”
“我……我也想挣点钱。”林小红低着头,“我妈不让,可我……我想自己攒点钱,以后……”
她没说下去,但林晚星听懂了。
十五岁的姑娘,已经开始为自己打算了。
林晚星看着她,想起前世的林小红。那个穿着她做的嫁衣出嫁的妹妹,那个在她病重时躲得远远的妹妹,那个后来买了金镯子却不肯借她一分钱的妹妹。
前世的林小红,是被刘桂香宠坏的,自私、刻薄、忘恩负义。
可现在的林小红,才十五岁,还没变成那个样子。
“你想学种蘑菇?”林晚星问。
“嗯。”林小红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期盼,“姐,我保证好好学,不给你添麻烦。”
林晚星沉默了一会儿。
“行。”她说,“等秋后吧。现在不是种蘑菇的季节。到时候你来,我教你。”
林小红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学归学,挣的钱归你自己。别让你妈知道。”
林小红用力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谢谢姐!”
她高兴地跑了出去,跑到门口又回头:“姐,茄子你留着吃,我妈不知道!”
林晚星看着那个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前世的账,是前世的事。这一世,她可以重新选择怎么对人。
只要对方值得。
—
下午,顾卫东把地翻完了。
三分地,整整齐齐的,土又松又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林晚星端了碗水给他,他接过来,咕咚咕咚喝完。
“行了,明后天就能种了。”他说,“你想种什么?”
“萝卜白菜,再种点菠菜。”
“菜籽有吗?”
“王婶说给我拿。”
顾卫东点点头,把碗还给她,扛起锄头要走。
“顾卫东。”林晚星叫住他。
他回头。
“晚上来吃饭。”
顾卫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
晚上,林晚星做了顿饭。
茄子是她用林小红送的那些做的,红烧的,虽然没肉,但舍得放油,烧得软烂入味。还做了个青菜汤,蒸了几个红薯。
顾卫东来的时候,饭刚做好。
两人坐在那张小桌前——桌子是矮的,凳子也是矮的,是顾卫东用木板现钉的。虽然简陋,但坐上去还挺稳当。
林晚星给他盛了饭,夹了菜。
顾卫东尝了一口茄子,眼睛亮了。
“好吃。”
林晚星笑了。
两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顾卫东说他砖厂的活,说那些工友,说最近接了个大活儿,要烧一批砖供给公社盖新学校。林晚星说她过几天要去公社小学报到,准备教一年级语文。
“你是老师了。”顾卫东说。
“嗯。”
“以后得叫你林老师了。”
林晚星瞪他一眼:“你敢。”
顾卫东笑了。
吃完饭,他帮着收拾碗筷。林晚星洗碗,他在旁边看着。
“晚星。”他突然开口。
“嗯?”
“你那个妹妹,今天来什么?”
林晚星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送菜。还想跟我学种蘑菇。”
顾卫东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心点。”
林晚星转过头看他。
“刘桂香不是善茬。”他说,“她让妹来,肯定有目的。”
林晚星点点头:“我知道。我有数。”
顾卫东没再说什么。
天黑了,他起身告辞。林晚星送到门口,看着他推着自行车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很平静。
她知道刘桂香不会善罢甘休。林小红今天来,说不定就是她指使的。但那又怎样?她不怕。
她连死都不怕,还怕活人?
—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星一直在忙活自留地的事。
王婶送来了菜籽——萝卜籽、白菜籽、菠菜籽,用旧报纸包着,上面还写着字。林晚星按照王婶教的,起垄、播种、浇水,一样一样地着。
顾卫东有空就来帮忙,没空她就自己。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翻地一个撒种,一个浇水一个覆土,很快就把三分地都种上了。
种完最后一垄,林晚星直起腰,看着那片整整齐齐的菜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行了,等着收成了。”
顾卫东站在旁边,也看着那块地。
“长得好了,够你吃一冬天的。”
“嗯。”林晚星点点头,“到时候请你吃白菜炖粉条。”
顾卫东笑了:“好。”
—
八月初,林晚星去公社小学报到。
学校不大,一排平房,六个年级,每个年级一个班。校长姓马,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林晚星同志,欢迎欢迎。”马校长握着她的手,“你的情况公社领导都说了,工农兵师范毕业,成绩优秀。我们正好缺一年级语文老师,你就教一年级吧。”
林晚星点点头:“好的,马校长。”
“宿舍安排了吗?学校有宿舍,可以住校。”
“谢谢校长,我家在村里,离得不远,每天来回就行。”
马校长也没勉强,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让教导主任带她去领教材。
教材是一年级语文课本,还有教学参考书。林晚星翻着那些书,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前世,她只上了三年小学,认的字都是后来自学的。现在,她居然要当老师了,要教别人认字了。
命运这东西,真有意思。
—
八月十五,学校开学了。
林晚星起了个大早,穿上那件新做的蓝布褂子,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背着她那个帆布包,往学校走。
一路上碰见不少人,都跟她打招呼。
“林老师,去上班啊?”
“林老师,早!”
林晚星一一回应着,心里有点飘飘然。
林老师。她现在是林老师了。
到了学校,学生们已经来了不少。都是一年级新生,六七岁的孩子,穿着打补丁的衣裳,怯生生地站在教室里。有的在哭,有的在闹,有的在追跑打闹,乱成一团。
林晚星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些孩子。
孩子们也看着她,渐渐安静下来。
“同学们好。”她说,“我姓林,是你们的班主任,教你们语文。以后你们叫我林老师。”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林 晚 星。
“这是我的名字。今天第一课,咱们先学这几个字。”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孩子们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声音稚嫩,参差不齐,但听着让人心里暖暖的。
林晚星看着这些孩子,想起自己六岁的时候,娘也是这样教她认字的。
娘,你看见了吗?
你的星星,现在也是老师了。
—
子一天天过去。
林晚星的生活有了新的节奏。白天在学校教书,放学后回家侍弄菜地,晚上看看书,或者去顾卫东那儿坐坐。
自留地的菜长得很好。萝卜冒出了嫩绿的叶子,白菜也开始包心了,菠菜绿油油的一片。她每天都要去看好几遍,浇水、除草、捉虫,比伺候孩子还上心。
刘桂香偶尔会在院墙那边探头探脑地看,看着那片菜地,眼里带着嫉妒。但她不敢过来,现在的林晚星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林小红倒是来过几次,帮着浇水除草,也不提学种蘑菇的事,就是来帮忙。林晚星也不赶她,该啥啥,偶尔跟她说几句话。
林建国一次也没来过。他在生产队活,挣工分,听说最近在跟邻村一个姑娘处对象,忙得很。
林大壮来过几次。每次都是晚上,站在院门口,抽着旱烟,看着她那间亮着灯的小屋,看一会儿就走了。他不进去,林晚星也不叫他。
她知道,他心里愧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就这样吧,不远不近的,挺好。
—
九月初,自留地的萝卜可以收了。
林晚星起了个大早,拿着筐去地里拔萝卜。一个个萝卜又白又胖,带着泥土的清香,看着就喜人。
她拔了一筐,洗净,切了一盘生吃。萝卜脆生生的,甜丝丝的,咬一口满嘴都是汁水。
真好吃。
她又拔了一筐,准备送给王婶。王婶给了她菜籽,还帮了不少忙,得记着人家的好。
送到王婶家,王婶高兴得不得了。
“哎呀,你这萝卜长得真好!比我家那些强多了!”
林晚星笑着,又跟她聊了几句。
从王婶家出来,她又去了一趟顾卫东家。顾卫东不在,她把萝卜放在门口,压了张纸条:晚上来吃饭,萝卜炖肉。
晚上,顾卫东来了。
林晚星真的炖了一锅萝卜,还放了几片腊肉——那是她前些天从供销社买的,一直舍不得吃。
两人吃着饭,顾卫东突然说:“晚星,有个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砖厂那边接了个大活儿,要去县里活,可能要两三个月。”
林晚星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去县里?”
“嗯。”顾卫东看着她,“离得不远,能经常回来。但也不能天天来了。”
林晚星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萝卜。
“哦。”
顾卫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一个人,行吗?”
林晚星抬起头,看着他。
“行。有什么不行的?”
顾卫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他走了。林晚星送到门口,看着他推着自行车,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那儿,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才两个多月,她好像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
—
九月中旬,顾卫东去了县里。
林晚星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每天上班,下班,侍弄菜地,看书,睡觉。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活,一个人待在那间小屋里。
有时候她会想起顾卫东,想起他的笑,想起他帮她活的样子,想起他说的“我等你回来”。
她摇摇头,不去想了。
子总要过的。
菜地的白菜长大了,一棵棵包得紧紧的,绿油油的。菠菜也能吃了,她隔几天就掐一把,煮汤吃。萝卜收了之后,她又种了一茬,说是冬萝卜,能放一冬天。
林小红还是经常来,帮忙活,跟她学种菜。她没再提种蘑菇的事,林晚星也没问。
刘桂香偶尔会在院墙那边探头,看着这片菜地,眼里带着嫉妒和算计。
林晚星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但她不在乎。
她等着呢。
—
十月初的一天,林晚星放学回来,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顾卫东。
他站在那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脸上带着笑。旁边放着个大包袱,不知道是什么。
林晚星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回来了?”
“活儿完了,提前回来。”他说,把那个大包袱拎起来,“给你带的。”
“什么?”
“打开看看。”
林晚星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床新被子,厚厚的,软软的,棉花还带着新棉的香味。还有一块布料,是的确良的,浅蓝色,好看得很。
“这……这得多少钱?”
“没多少。”顾卫东说,“县里活,包吃包住,工钱高。攒了点。”
林晚星看着那些东西,眼眶有点热。
“顾卫东……”
“别这那的。”他打断她,“天冷了,你那床被子太薄。这床新棉的,暖和。”
林晚星抬起头,看着他。
他瘦了,黑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你吃饭了吗?”她问。
“没。”
“进来,我给你做。”
—
那天晚上,林晚星做了顿好的。
她从菜地拔了白菜,切了腊肉,炖了一锅。又蒸了几个白面馒头——那是她前几天刚蒸的,一直舍不得吃。
两人坐在小桌前,吃着饭,聊着天。
顾卫东说县里的见闻。说县城多热闹,供销社多大,百货公司有几层楼,街上还有骑自行车的女人。说砖厂的活儿多累,但工钱高,一个月能挣三十多块。说县里的食堂,馒头又大又白,肉菜有油水。
林晚星听着,时不时问几句。
吃完饭,顾卫东要走了。
林晚星送他到门口。
他站住了,回头看着她。
“晚星。”
“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走了。”
“嗯。”
他推着自行车,走进夜色里。
林晚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月亮很亮,照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村口。
她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她回屋,把那床新被子铺在炕上,躺下来。
被子很软,很暖,带着新棉的香味。
她把脸埋在被子里,闭上眼睛。
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
十月中旬,林晚星收到一封信。
是公社转来的,寄信地址是省城。
她打开信,看完之后,手有点抖。
信是她在工农兵师范时的老师写来的。老师说,省里要办一个教师进修班,各县推荐优秀青年教师参加,她被推荐了。如果同意,下个月就去省城报到,培训三个月。
省城。
林晚星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得厉害。
前世,她去过省城,但那是在最落魄的时候,租最便宜的出租屋,最累的活,从没真正看过那座城市的样子。
现在,她有机会去省城了。
去学习,去见识,去成为一个更好的老师。
可去了省城,就得离开三个月。学校的工作怎么办?菜地怎么办?家怎么办?
还有顾卫东……
她拿着信,坐在门槛上,想了很久。
最后她站起来,去找马校长。
马校长看了信,很高兴。
“好事啊!这是组织对你的培养,一定要去!学校的工作你不用担心,我安排别的老师代课。”
林晚星点点头:“谢谢校长。”
从学校出来,她又去找顾卫东。
顾卫东在家,正在看书。看见她来,他放下书。
“有事?”
林晚星把信递给他。
顾卫东看完,抬起头,看着她。
“你想去吗?”
林晚星点点头。
“那就去。”他说,语气平静,“这是好事。去省城学习,回来能当更好的老师。”
林晚星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那你……”
“我等你。”他说,“你忘了吗?我说过,我等你。”
林晚星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她点点头。
“好。”
—
十月二十,林晚星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去省城。
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裳,那本《新华字典》,娘留下的银元,还有攒下的八十块钱。
顾卫东来送她。
两人站在村口老槐树下,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顾卫东开口:“好好学。”
林晚星点点头。
“我等你回来。”他又说。
林晚星看着他,笑了。
“好。”
她转身,背着行李,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卫东还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一动不动。
她冲他挥挥手,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省城。
是更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