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她十六块钱。
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十块和一张五块一张一块。
十六块钱。
从那天起,我不再猜了。
是她。
一直是她。
但我还想知道一件事——只是她一个人吗?
周末我去了趟城管大队。
我跟窗口的人说:“我想查一下我的投诉记录。”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
“你是被投诉方?”
“对。巷口卤味摊。周燕。”
他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
“你这个……投诉挺多的。”
“能打印吗?”
他犹豫了一下,打了出来。
三页纸。
我拿到纸的时候,手有点发抖。
我回到摊位上,坐在小板凳上,一页一页看。
第一年:投诉37次。罚款4次,共计2400元。
37次。
一年365天,平均每十天一次。
我翻到第二页。
第二年:投诉56次。没收工具3次。
56次。
平均不到一周一次。
我那三口被没收的锅,一口六百。一千八。
加上那些被扣的称、盆、架子。
少说六千。
同一年,嫂子换了新车。十二万。
我翻到第三页。
第三年——今年还没结束——投诉41次。被迫停业23天。
41次。
停业23天。
每天的损失至少三四百。
23天,就是七八千没了。
我盯着投诉记录的最后一栏。
投诉方电话。
打了马赛克,但没打净。
尾号露出来了。
8826。
我的手停住了。
8826。
我太熟悉这个号码了。
嫂子的手机号,尾号就是8826。
三年。134次。同一个号码。
我把三页纸叠好,放进围裙口袋。
坐在槐树底下。
太阳很大。
我没有打伞。
三年。
我从第一天翻到今天。
每一条,都是她打的。
我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睁开,把本子翻到最新一页。
在“第二年,56次投诉”的旁边,我写了一行字:
8826。
合上本子。
我没有哭。
但嗓子里像堵着一块东西。
我咽了一下。
继续卤鸡爪。
5.
那天晚上,我去整理外婆的旧柜子。
不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是因为白天太难受了,想找个地方待着。
外婆的老房子虽然归了哥哥,但哥嫂嫌破旧,一直没用。堆了些杂物。
我有钥匙——外婆在的时候给我配的。
我推门进去。
屋里有股旧木头的味道。
外婆的搪瓷盆还在窗台上。
我在床边坐下来。
床是外婆的。她最后两年就睡在这张床上。
我小时候每年暑假都在这张床上午睡。
外婆给我扇扇子,嘴里哼那首歌。
想着想着,我看到了那个铁盒。
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我之前试过打开,但锁生锈了,拧不动。
今天我带了把钳子。
锁“啪”一声断了。
我掀开盖子。
里面有一层油纸。
油纸下面是几张纸。
泛黄的。
我拿出来。
第一张,是一份文件。
抬头印着“土地使用权证”。
我愣了一下。
往下看。
使用权人:周燕。
我的名字。
我的心跳一下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