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城管就来了。
有一次,哥让我去家里吃饭,嫂子问了我最近生意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上个月赚了一万二。
三天后,城管来了。不是口头警告,是直接暂扣工具。
巧合?
我开始留意了。
果然。
每一次嫂子出现在巷口聊天的后一两天,城管就会来。
不是每一次都这样。
但十次里有七次。
我去买了一个本子,专门记。
左边一列:嫂子出现/聊天的期。
右边一列:城管来投诉的期。
一个月后,本子上多了八行字。
七次对上了。
是她。
投诉我占道经营的人,是我嫂子。
那天晚上,我收完摊,去整理外婆留下的旧柜子。
外婆去年走的。
走之前住在巷子东头的老房子里。
老房子归了我哥。
外婆的东西,没人要。
妈说:“你要就搬走吧,我们也没地方放。”
一只旧皮箱,一个搪瓷盆,几件衣服,一个铁盒。
铁盒上了锁,锁生了锈。
我一直没打开过。
那天我翻外婆的东西,是想找一张照片。
在一件旧棉袄的口袋里,我摸到了。
一张黑白照片,边角发黄。
背面写着四个字。
“燕燕一岁。”
外婆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
照片上,外婆抱着我,站在巷口那棵槐树底下。
槐树比现在小很多。
外婆在笑。
我把照片放在枕头旁边。
关了灯。
巷口方向传来哥哥铺面关门的声音。铁卷帘哗啦啦落下来。
然后是安静。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外婆,他们都欺负我。
但我没有哭。
哭没有用。
4.
第二年夏天,一件事让我彻底没有了侥幸。
那天中午特别热,我在巷口给卤味盖纱布防苍蝇。
城管的车远远开过来了。
我认出了那辆车——白色面包车,车门上印着“城市管理”。
我开始收摊。
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卤锅、三轮车、称、塑料袋、找零的盒子——三分钟全部归拢。
但这次,车没停在我面前。
车停在了巷子中间。
门开了。
马队长下来了。
他没看我。
他看着我哥的铺面。
“这是周磊的店?”
嫂子从铺面里出来。
“是,怎么了?”
“有人投诉你们占道经营。门口的广告牌超出了店面,挡人行道了。”
嫂子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哎呀马队长,这个广告牌就多出来一点点……我们马上收,马上收。”
马队长点点头,准备走。
嫂子突然加了一句。
“对了马队长,巷口那个摊,最近又摆出来了。上次不是说过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我听得见。
马队长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看了看嫂子。
“行,我知道了。”
他走了。
嫂子转身进铺面。
路过我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燕燕,你今天卤的什么?给我来点藕片。”
我看着她。
她笑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两斤。”她说。
我给她装了两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