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破庙酒暖解凡俗,一指轻弹破万谋
青石村西头,破庙早已荒废多年,断墙残瓦,蛛网密布,唯有院中那棵老桂树还透着几分生机。
老迷糊熟门熟路地绕到神像后方,扒开一堆草,露出一个埋在土中的陶坛。泥封一开,清甜醇厚的酒香瞬间溢满破庙,勾得人舌尖发馋。
“好香。”陈默深吸一口气,眼中笑意更盛,寻了个净的石墩坐下,青衫铺散,半点不嫌此地简陋。
胖墩连忙找来三个豁口大碗,又慌手慌脚想给陈默寻个好点的器皿,却被他抬手拦下。
“不用麻烦,碗就行。”陈默接过陶坛,亲自给三人一一满上,淡黄色的酒液晃出淡淡桂香,“酒好不好,不在碗,在人,在心意。”
胖墩和瘦猴捧着碗,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可是随手一声铃就能吓退筑基修士的大人物,如今竟亲自给他们倒酒?说出去怕是整个南疆都没人敢信。
老迷糊倒是不管那些,端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眯着眼一脸满足:“舒坦!这酒藏了三年,就等今天!”
陈默浅抿一口,酒液入喉,清甜中带着几分烈意,灵气不显,却满是人间烟火气,比那些琼浆玉液、灵酒仙酿还要合他心意。
“不错。”他赞了一声,仰头又饮一口,“比我当年在长安街头喝的还要对味。”
“长安?”胖墩忍不住开口,“那不是中州皇城吗?听说远得很,大人您去过?”
“去过。”陈默笑了笑,指尖轻敲石面,“看过花灯,喝过酒,踩过闹市,也睡过墙头。”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中州皇城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寻常去处。
胖墩三人听得心神激荡,却又不敢多问,只埋头喝酒,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酒过三巡,胖墩胆子大了些,忍不住低声道:“大人,刚才那几个人……是黑水宗的,他们在南疆到处抢资源,好多散修都被他们害了。”
“黑水宗?”陈默挑眉。
瘦猴连忙点头:“是!他们背后好像还有中州的大人物撑腰,嚣张得很,之前还说要扫平枯山,夺您……夺山上的宝贝。”
说到最后,他声音越来越小,生怕触怒眼前之人。
陈默放下酒碗,嘴角笑意不变,眼底却无半分波澜:“枯山就一块破石头,有什么宝贝?想来是以讹传讹。”
他顿了顿,指尖在碗沿轻轻一点。
无形涟漪无声散开,穿透破庙,穿透山林,直抵千里之外。
南疆边境,一处隐秘山谷中。
黑水宗宗主正恭敬地对着一面水镜躬身,镜中是一位身着金袍的中年修士,气息深不可测,周身金丹轮转,威压惊人。
“枯山那人,当真有上古传承?”金袍修士声音淡漠,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回禀金丹大人!千真万确!”黑水宗宗主连忙道,“属下已经派人试探,那人深不可测,只要能拿下他,我宗必定一飞冲天,大人您也能……”
话音未落。
天地间忽然一静。
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凭空降临,没有狂暴,没有意,却像苍天俯瞰蝼蚁,大道轻拂尘埃。
水镜“咔嚓”一声裂开无数细纹,镜中金袍修士脸色骤变,口中发出一声闷哼,金丹剧烈震颤,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大半。
“谁?!”他惊怒交加,厉声嘶吼。
山谷中,黑水宗宗主连同所有弟子浑身僵立,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连呼吸都做不到。
下一刻。
一道清清淡淡的少年声音,跨越千里,落在每一人耳中。
“吵人喝酒,不太好。”
“下次再盯着枯山,就不用盯着了。”
声音落下。
禁锢消散。
黑水宗宗主瘫软在地,浑身冷汗湿透衣袍,眼神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那水镜中的金丹修士,是中州名门长老,修为通天,竟被对方一句话震伤?
这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撤……全撤!”黑水宗宗主魂飞魄散,“立刻退出南疆,永远不再回来!”
破庙之中。
陈默收回指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灰尘。
胖墩三人毫无察觉,还在说着南疆的琐事。
“最近不光黑水宗,好多外来修士都往南疆来,说是有什么秘境要开。”
“秘境不秘境的,咱们也不敢凑,有酒喝,有命活,就够了。”
陈默听着,嘴角噙笑,不置可否。
秘境?纷争?阴谋?
于他而言,都不及眼前一碗桂花酒来得实在。
当年踏遍九天十地,斩过神魔,平过动乱,守过岁月长河,如今不过是想寻几分清净,享几分人间烟火。
谁若敢扰他清闲,那便随手拂去便是。
而此刻。
中州深处。
数座古老宗门同时震动。
密室、禁地、深渊、云海……一道道沉睡多年的气息缓缓苏醒,一道道目光穿透空间,投向南疆方向。
“枯山那人……动了。”
“方才那一击,轻描淡写,却已逾金丹,远超想象。”
“是隐世老怪?还是上古遗仙?”
“南疆本就不太平,秘境将开,他此时下山,怕是要乱了。”
“传令下去,不许招惹枯山之人,不许与其冲突,静观其变!”
一道道密令飞速传出,原本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瞬间收敛锋芒,如临大敌。
谁也没想到,沉寂不知多少年的枯山,会走出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少年。
更没人想到,让整个中州忌惮不已的存在,此刻正坐在一座破庙里,和三个不起眼的小散修,喝着一坛普通的桂花酒。
酒坛渐空,夕阳斜照。
陈默站起身,青衫被霞光染成暖金色,身姿挺拔,眉眼明朗。
“酒不错。”他拍了拍胖墩的肩膀,“下次有好酒,记得叫我。”
胖墩连忙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一一定!一定!”
陈默目光望向远方,天边云霞漫天,山川连绵,人间风光尽收眼底。
他本就不是困于枯山的孤影。
只是睡够了,酒喝了,便该继续走了。
“我去别处逛逛。”
他挥了挥手,脚步轻快,身影渐渐没入夕阳余晖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霞光万道的异象。
就像一个普通的少年旅人,笑着揽尽风尘,随心而行。
胖墩三人站在破庙门口,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没有回神。
老迷糊摸了摸空了的酒坛,嘿嘿一笑:“下次,咱们多藏几坛!”
胖墩和瘦猴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敬畏。
他们知道。
从今天起,整个天下,都要因这个随性自在的青衫少年,掀起滔天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