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一步,它也响一下。
不近不远,就那么在后面跟着。
越往上走,温度越低。
呼出来的气变成白雾,在脸前头散开。
快到山顶的时候,我爸突然问我:
“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跟着,没让你弟弟跟来吗?”
一时间,心底好几个答案滚过。
因为我是个女的,危险的事让闺女去,儿子得留着。
因为在我弟弟的印象里,就没有这个人。
因为……
我爸没等我回答,突然又没头没尾的说了句:
“你以前挺疼你的。”
“你也是个没良心的。”
06
寄死窑在山顶。
说是寄死窑,其实就是几个土洞。
时间久了,有些已经塌了,有些还张着黑咕隆咚的口子。
我听老辈人讲过,早些年山里穷,老人过了六十,就送到这儿来。
一天送一顿饭,送够七天。
七天后,窑门口用石头封死,让他们在里面自生自灭。
我跟着我爸往里走,一直走到最里面。
手电筒微弱的灯光照在窑洞上。
我爸没说谎,他确实把洞口垒得死死的。
石头垒了三层,水泥勾了缝。
二十过去,缝隙里长了青苔,可石头一块都没松。
我爸站住了。
我跟在他身后,好半天才把气喘匀:
“爸,回去吧,这儿没问题。”
我爸没动。
他站在窑门口,直挺挺地站着,跟让人钉在地上一样。
我绕到他侧面,看见他盯着那堵墙,脸色煞白。
“爸?”
他没理我,却问我:
“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
我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我也听见了。
从墙里头传出来的。
不是风声,不是树响,是一个声音。
指甲抓着粗粝墙壁的声音——
“沙沙沙。”
07
我爸往后退了半步。
月光下,他额头的汗流到了下巴,滴在地上。
他梗着脖子,不知道冲着哪里喊:
“谁?谁在装神弄鬼?出来!”
没人回答他。
那抓挠的声音还在继续。
“沙沙沙。”
一下,又一下。
许久,我爸转过头看我:
“是风吹的。”
我“嗯”了声,可手心里却全是汗。
他转身就要走,那声音却突然大了起来。
准确来说,不是大,是急切。
像是里面的人听见我们要走,急了,迫切的想出来。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我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先不说被关在这里二十年,没吃的没喝的。
就算有,她那病弱的身子,那严重的心脏病,也早该死了。
我紧紧盯着那堵墙。
我爸咽了口唾沫,给自己找补:
“是老鼠。”
话音刚落,好像为了印证我爸那句话,“沙沙”的声音突然就没了。
山顶一下子安静下来。
爸松了一口气,拍着口,嘴角扯出一点笑:
“我就说这破地方,老鼠就是……”
可下一瞬,空荡荡的山顶,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沙哑的声音。
“儿啊。”
我爸整个人僵住了。
我也愣住了。
“儿啊……”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爬出来,一点一点往上拱。
“你来给娘送白馍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