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一种,被淬炼过的,冰冷而坚硬的恨意。
他没有再求我原谅。
他知道,自己不配。
他只是对着我,对着主位上的我,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都无比用力。
“嫂嫂。”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
“从今起,姜辰这条命,是你的。”
“你要我生,我便生。”
“你要我死,我便死。”
“上刀山,下火海,为兄报仇,万死不辞!”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看着他,神情没有半分动容。
“报仇?”
我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带着一丝嘲讽。
“就凭你?”
“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伎俩,和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脑子?”
“王宗实能在朝堂之上,屹立二十年不倒,能不动声色地害死你大哥,你以为他是吃素的?”
“你今天但凡踏错一步,明天,整个镇北侯府,都会变成乱葬岗。”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将他刚刚燃起的复仇火焰,浇熄了大半。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我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收起你那可笑的大将军脾气。”
“忘记你是谁。”
“你的脑子,你的手,你的刀,都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我。”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没有我的允许,一个字都不许多说,一步路都不许多走。”
“你,听明白了吗?”
姜辰看着我,看着我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终于明白。
从这一刻起,这座侯府,真正的主人,变了。
他低下头,将额头,深深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姜辰……明白。”
“很好。”
我点点头。
“现在,我给你第一个命令。”
“去祠堂,在你大哥的灵位前,跪下。”
“把你今天做的所有蠢事,说的所有混账话,一字一句,都说给你大哥听。”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
“什么时候,我让你起来,你再起来。”
姜辰身体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
这惩罚,比了他还难受。
这是要让他,一遍又一遍地,去面对自己最丑陋,最肮脏的灵魂。
但他没有反驳。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然后,他站起身,踉跄着,一步一步,走向了后院的祠堂。
那背影,再无半点将军的挺拔。
只剩下,一个罪人的,沉重与萧索。
11
姜辰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后。
我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我转身,看向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福伯。
“福伯。”
“老奴在。”
“从今天起,侯府闭门谢客。除了我的帖子,任何人不得放入。”
福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立刻应道:“是。”
“府里所有的下人,不论是家生子还是外面买的,把他们的卖身契和名册都拿到我书房来。”
“是。”
“账房的钥匙,你亲自去取来。所有账本,封存,等我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