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是白米粥配咸鸭蛋,还有陈向东早上刚烙的葱油饼。
饼子金黄酥脆,咬一口满嘴油香。
刘小满吃得有些撑。
记忆里,陈家穷得叮当响,早饭能喝上一碗清得照见人影的红薯汤就算不错了。
可现在,这伙食标准简直像过年。
五岁的女儿陈念吃得满嘴是渣,乖巧地坐在高脚凳上晃着腿。
“妈妈,我想吃那个红心的。”陈念指着刘小满碗里的咸鸭蛋黄。
刘小满下意识地把蛋黄夹给女儿。
“别惯着她。”
陈向东筷子一伸,半路截胡,把蛋黄又夹回刘小满碗里。
然后他把自己碗里的剥好,塞进女儿嘴里。
“你妈身体虚,得补。你吃老子的。”
刘小满脸一红,埋头喝粥。
这男人,怎么连这种事都管?
就在一家三口气氛温馨的时候,院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陈向东!你给我滚出来!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有了媳妇忘了娘的混账东西!”
尖利的老妇人叫骂声穿透院墙,刺得人耳膜生疼。
勺子当啷一声,掉进了碗里。
这声音她太熟了。
是陈向东的亲妈,那个偏心眼偏到咯吱窝里的陈老太。
当年订婚时,这老太太就话里话外嫌弃刘家穷,想把彩礼压低一半。
“刘小满那个狐狸精呢?给我滚出来!光天化勾引小叔子,不要脸的货!我看你是皮痒了!”
骂声越来越难听,夹杂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院子外头似乎聚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
刘小满脸色煞白。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名声就是女人的命。
被人指着鼻子骂勾引小叔子,这是要把她往死里。
她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要去解释:“我没……”
一只大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把她重新按回板凳上。
“吃你的饭。”
陈向东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烟叼在嘴里,没点火,起身往外走。
“向东……”刘小满忍不住喊了一声。
陈向东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把门关好,别让闺女听见脏话。”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
陈老太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对着围观的村民哭诉:“乡亲们评评理啊!老二那是做大生意的人,穿得体体面面的回村,这刘小满个不知羞耻的,看见老二有钱了,就在院门口拉拉扯扯!这是要败坏我陈家的门风啊!”
陈卫国躲在人群后,低着头不吭声,任由老娘泼脏水,嘴角甚至挂着一丝阴毒的快意。
啪嗒。
打火机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陈向东靠在门框上,深吸了一口烟。
淡青色的烟雾吐出来,模糊了他那张冷硬的脸。
他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陈老太表演。
明明他什么动作都没有,陈老太的哭嚎声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巴巴的几声抽泣。
“骂完了?”
陈向东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老大,你怎么跟娘说话呢?”陈老太色厉内荏。
陈向东直起身,走到墙角,单手提起那把用来劈柴的大斧头。
人群哗地一下退开好几米。
陈卫国更是吓得脸都白了,直往人堆里缩。
陈向东拖着斧头,斧刃划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走到大门口,猛地扬手。
砰!
一声巨响。
那把锋利的斧头,狠狠地劈在院门那粗壮的木门栓上,入木三分,木屑崩飞。
陈老太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嗷的一声嚎了出来。
“当年分家的时候,我说得清清楚楚。”
陈向东拔出斧头,眼神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缩在人群后的陈卫国身上。
“这房子是我盖的,钱是我赚的。除了每个月的养老钱,谁也别想从我这拿走一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寒:“还有,谁要是再敢满嘴喷粪,坏我媳妇名声……”
他举起斧头,指了指陈卫国。
“我陈向东这辈子在战场上见过血,不介意回村再见点红。老二,你要是不信,尽管试试。”
全场死寂。
没人敢怀疑这个男人的话。
他是真敢拼命。
陈卫国腿肚子转筋,连滚带爬地扶起老娘:“娘,咱们走,咱们走……”
人群也赶紧散了,生怕那斧头不长眼。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刘小满站在正屋门口,透过门缝看着那个如山岳般站在门口的男人。
心跳,彻底乱了。
强取豪夺?
水深火热?
这分明是被护得密不透风!
陈向东扔了斧头,转身回来。
他身上的煞气还没散尽,但在看到刘小满探头探脑的样子时,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没吓着吧?”他走过来,挡住了门外的视线。
刘小满摇摇头,眼眶有点热。
回到屋里,陈向东去洗脸。
刘小满想帮他找件净衣服,打开那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本泛黄的记本和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鬼使神差地,刘小满展开了那张信纸。
纸上的字迹娟秀,有些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那是她自己的字迹。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内容却让刘小满如遭雷击。
小满,一定要嫁给大哥,只有他能救你的命!
切记!
刘小满手里的信纸飘落在地。
这是……七年前的她写给自己的?
当年的真相,本不是陈向东婚,而是……她在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