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沈砚白。
你算得真好。
我走出暗室,将书架缓缓合上。
机关复位的轻响,像是一道惊雷,在我心里炸开。
我回到灵堂。
满堂的白色刺得我眼睛疼。
我走到那块刻着“靖远侯沈砚白”的灵牌前,重新跪下。
我从香筒里,抽出三支香,点燃,进香炉。
青烟袅袅,模糊了他名字的刻痕。
我对着那块冰冷的木头牌位,开了口。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你算得很好。”
“可惜,漏算了一件事。”
“我命硬。”
夜里,青槐端着安胎药进来。
见我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堆账簿。
她愣住了。
“夫人,您这是……”
我头也没抬,指尖点在一本采买账册上。
“没事。”
我抬起眼,对她笑了笑。
那个笑,一定很难看。
“把前五年的采买总账都拿来,我要重新核一遍。”
青槐看着我平静得有些反常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应了声“是”,悄悄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大概觉得,这个跪了七、哭得死去活来的女人,好像换了个人。
2
第二天,我以“核查侯爷遗产,整理入档”为由,命账房将侯府近十年的全套账册,都调到了我的院子里。
账房管事陈福,是沈太君跟前老人的远房亲戚。
他躬着身子,脸上堆着笑,话里却带着软钉子。
“夫人,这账册乃是侯府机要,向来由账房专管,这……不合规矩吧?”
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陈管事。”
我抬眼看他。
“侯爷已故,如今这侯府,内院由我当家理事,此乃妇职本分。”
“怎么,我的本分,也需要你来教规矩?”
我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在了他脸上。
陈福的笑容僵住了,额上渗出细密的汗。
他再不敢多言,连声称是,灰溜溜地下去安排了。
很快,一箱箱蒙着灰尘的账册被抬进了我的院子。
我让青槐锁了院门,不许任何人打扰。
整个长夜,我与她两个人,一盏孤灯,两相对坐。
我将暗室里那本脂粉账册摊开,与侯府的采办账册一页页比对。
上面的每一笔,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我心上。
“夫人,对上了。”
青槐指着一笔记录,声音都在发颤。
“三年前七月,账房记‘采办南珠一批’,支银八百两。云氏那本账上,同月记‘南海明珠一对’。”
“还有这里,四年前腊月,账房记‘修缮园林木料’,支银一千二百两。云氏账上,记‘金丝楠木妆台一座’。”
一笔笔,一条条。
不用细算,只粗粗勾连出来的,三年之内,从我手中流出去,养着那个外室的银子,就不下八千两。
八千两。
足够一个普通百户人家,富足地过一辈子。
青槐气得脸色发白。
“这帮蛀虫!他们怎么敢!”
我却异常平静。
这只是开始。
青槐在下人里人缘好,消息灵通。
我让她去查,很快就有了结果。
账房管事陈福,曾数次以“采办短缺”、“物料损耗”为由,向公库虚报数目。